"许野,"赵祺在镜头外喊,声音稳稳的,"喝口水,该验瓶了。"
我抹了把脸,转身从他手里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掌心,凉凉的,把我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一点。
"下一步,灌装,"我放下水杯,拿出十个新瓶子排开,"有人说吃出玻璃,来,赵祺,你当质检员,咱俩一起查。"
赵祺走过来,戴着白手套——我昨天新买的,有点滑稽,但他戴得认真。他拿起瓶子对着光,转一圈:"一号瓶,无裂痕,无气泡,合格。"递给我。
我接过,把酱灌进去,封口,举到镜头前:"看好了,密封完好,现在——"我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我喝了!"
辣油顺着喉咙下去,烧得慌,但我面不改色,把瓶子倒过来,瓶口朝下:"看见没有?空的!没有玻璃碴!"
"还有这瓶,"我又开一瓶,递给赵祺,"你也喝,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同食。"
赵祺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但还是接过瓶子,就着我刚喝过的瓶口,抿了一口。弹幕瞬间炸了:
"间接接吻!"
"赵总耳朵红了!"
"这玻璃查得……我饱了!"
我盯着他嘴唇碰过的地方,心跳漏了一拍,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抢回瓶子,又灌一大口,嚼着嘴里的辣椒碎,对着镜头咬牙切齿:"味道没问题,口感没问题,老子牙口好,嚼得动玻璃,但这里没有!"
我越说越激动,又开第三瓶、第四瓶,每开一瓶先对着灯照,再喝一口,喝到第五瓶时,赵祺突然按住我手腕。
"够了,"他声音低,只有我能听见,"辣吃多了胃疼,意思到了就行。"
"不让,"我红着眼看他,"他们污蔑的不止是酱,是你……是我们……"
我哽住了,说不下去。他看着我,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手指在我手腕上摩挲了一下:"我知道,但我在呢,别伤着自己。"
弹幕风向彻底变了。
"看哭了怎么回事……"
"兵哥是真委屈啊……"
"那些黑子太恶心了,支持维权!"
"赵总那个眼神……我嗑死了!"
我缓了口气,拿起最后一个瓶子,这次没对着镜头,而是对着赵祺:"这瓶给你留着,晚上拌面吃。"
他笑了,接过瓶子,在镜头前晃了晃:"谢主隆恩。"
"滚,"我笑骂,转头对着镜头,"最后说一句,我许野穷过,苦过,但没坑过人。这酱是我和赵祺一铲一铲炒出来的,干净得很。信我的,留下;不信的,滚蛋。以后再有说吃出玻璃的——"
我顿了顿,一把搂过赵祺的肩膀,把他拽到镜头前,两人脸贴着脸:"——欢迎来村里,我当面吃给你看,管饱!"
赵祺被我搂得踉跄一下,干脆靠在我肩上,对着镜头挥挥手:"来的时候提前打招呼,我让许野多炒两个菜,不加玻璃,加感情。"
"谁要加感情……"我嘀咕,却没推开他。
弹幕刷疯了,礼物特效糊满了屏幕。我下播时,手都是抖的,不是怕,是那股劲儿终于泄了。
关了直播,我瘫坐在门槛上,看着满地的空酱瓶,突然有点后悔:"操,一下开了五瓶,全开了封,卖不出去了……"
"留着吃,"赵祺蹲下来,拧开刚才那瓶给我留的,递到我嘴边,"慢慢吃,吃一个月。"
我张嘴喝了一口,辣得嘶哈嘶哈,眼泪都出来了。他伸手给我擦眼角,指腹粗糙却温柔:"刚才吓死我了,真怕你把瓶子嚼了。"
"真想嚼,"我闷声说,"嚼碎了咽下去,证明给他们看……"
"傻不傻,"他笑,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用证明给所有人看,我相信你就够了。"
我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轮廓照得毛茸茸的。我伸手抓住他衣领,把他拽近,鼻子碰着鼻子:"那五万瓶……凑够了?"
"超了,"他眼睛亮得惊人,"刚才那波流量,卖了八千瓶。"
"那名分……"
"现在就给,"他笑着凑上来,"不用等明天去镇上了。"
我闭上眼睛,在满院子辣椒香里,尝到了酱的味道,也尝到了他的味道。去他妈的黑公关,去他妈的玻璃碴,此刻这活着的、喘气儿的、相信我的这个人,就是给我最好的名分。
竹马法院自证「赵祺:‘我破产,但没赖账!’」
法院传票送到院子里的时候,我正蹲在槐树下给酱坛子封口。赵祺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三秒,脸色没变,但我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咋了?"我站起身,手里的刷子还滴着封蜡。
"旧债,"他把信封折起来塞裤兜,"前公司债权人起诉,说我恶意破产,转移资产。"
我手里的刷子"啪嗒"掉在地上,封蜡溅起来烫在脚背上,我都没觉着疼:"啥意思?他们要干啥?"
"要钱,"赵祺弯腰捡起刷子,递给我,指尖冰凉,"或者要我去坐牢。不过后者可能性小,前者是想把我最后一点骨头渣都榨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可我看见他后颈绷得紧紧的,那根筋突突地跳。这半个月他帮我数瓶子、写菜单、睡炕沿,我都快忘了他身上还背着那几亿的烂账。
"什么时候开庭?"我问。
"下周三,"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小心翼翼,"许野,我得去一趟城里,可能……要几天。"
"屁话,"我把刷子往坛子上一插,"我也去。"
"你不用……"
"我说我也去,"我盯着他眼睛,"你一个人去法院,要是被人欺负了,谁给你递水?谁给你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