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差点洒了一手。这问题咋听着这么别扭?赵祺的脸色也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恢复了自然,抬眼看着对方:“这和合作社的经营有关?”
“当然。”小年轻一脸公事公办,“如果法人代表发生婚姻变动,可能会涉及股权分割,影响公司控股权的稳定性。生育的话,如果是女性法人,会涉及产假,影响公司运营。虽然赵先生是男性,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理论上,男性也可以作为抚养方。我们需要评估所有可能影响公司决策的风险因素。”
我听得脑瓜子嗡嗡的。这都什么跟什么?评估赵祺生不生孩子?我下意识地看向赵祺,心里有点发虚。这问题太刁钻了,像是在拿针扎人,不疼,却恶心。
赵祺没看我,只是盯着那个小年轻,眼神平静得有点吓人。“首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冷气,“我没有配偶。其次,未来三年,我没有结婚或者……生育的计划。最后,”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的个人生活,不会影响合作社的运营。如果你们担心的是股权稳定性,我们可以签署补充协议,或者通过信托架构隔离风险。但问一个男人的生育计划,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小年轻被他说得脸一红,翻了翻文件,有点尴尬:“赵先生,这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也得分情况。”赵祺把笔往桌上一搁,“如果你们的风控模型,是建立在对个人隐私的窥探上,那我觉得,咱们的合作,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我看着赵祺,心里那股虚劲儿突然就没了。这小子,平时看着温和,真动起真格来,气场比我这大老粗还足。他这是在护着咱俩呢,护着咱俩那点不能说的秘密。
小年轻有点下不来台,求助似的看向坐在旁边的县领导。县领导赶紧打圆场:“哎呀,小张也是按规矩办事。赵祺啊,别介意,别介意。”
赵祺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水。那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喝茶,而不是在被人盘问。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不小的声响。小年轻吓了一跳,抬头看我。
“那个啥,”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赵祺这身体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医生说了,得静养,不能受刺激。结婚生孩子这种事儿,太折腾,咱不考虑。再说了,”我指了指桌上的股权协议,“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咱俩是‘一致行动人’。就算赵祺以后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合作社,还有我呢!我替他扛着!”
这话糙,理却不糙。小年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县领导在旁边直点头:“对对对,许野说得对。这俩孩子,比亲兄弟还亲,合作社的事儿,他们心里有数。”
小年轻没办法,只好在“婚育状况”那一栏,写了几个字,翻过了一页。“那……下一个问题,关于你们的合作模式……”
我长出一口气,偷偷看了赵祺一眼。他正看着我,刚才那股冷劲儿没了,眼里全是笑意,还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光。他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缩回手,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偷了腥的猫。
剩下的问题问得很快,小年轻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等他终于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赵祺突然开口:“小张,留步。”
小年轻回头:“赵先生还有事?”
赵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和许野签的‘一致行动人协议’补充条款,还有我们关于股权质押的限制性约定。你们拿回去看看,如果还有什么‘标准流程’的问题,可以提前列个清单,我们再约时间。”
小年轻接过文件,翻了翻,脸色变了变,点头哈腰地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我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妈的,比干一天农活还累。”
赵祺却笑了,把椅子滑到我旁边,伸手抱住我的腰,把头搁在我肩膀上。“许野,”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刚才你说,会替我扛着。”
“废话,”我推了推他,没推动,“咱俩谁跟谁?”
“嗯,”他在我肩膀上蹭了蹭,“许野,你真好。”
我耳朵有点热,嘴上却还得硬:“少来这套。赶紧的,还得去地里看辣椒呢。”
“再抱会儿,”他抱得更紧了,“就一会儿。”
我叹了口气,没再推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却在想,刚才那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未来三年,没有结婚计划。那未来十年呢?一辈子呢?
“赵祺,”我轻声问,“你……真不打算结婚?”
他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抬起头看我,眼神亮晶晶的:“许野,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去你的!”我脸一热,抬手拍了他一下,“我是说正经的!”
他笑着躲开,抓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也是正经的,”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认真得吓人,“许野,这辈子,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赖上你了。结婚证那张纸,有和没有,有区别吗?只要咱俩在一块儿,谁还能把咱俩分开?”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刺,突然就没了。是啊,结婚证那张纸,有和没有,有啥区别?只要咱俩在一块儿,只要咱俩的心在一块儿,谁还能把咱俩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