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某个角落软得发慌。这人真的把"破产"二字掰开了揉碎了,融进我灰扑扑的日子里,还融得挺认真。
写完最后几个字,他吹了吹纸面,递给我:"成了。挂高点,别被鸡叨了。"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手背,烫了一下。纸上墨迹未干,"满五十减五"的"减"字写得格外用力,力透纸背。
"这字太金贵了,"我小声说,"配我这破摊,委屈它了。"
赵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似笑非笑:"字是死物,看用在哪。写在华尔街是合同,写在你这"他顿了顿,"算是投名状。"
"什么?"
"我行李都扔你猪圈了,"他转身往灶房走,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总得找点存在感。不然你只记得我赖床,不记得我能干活。"
我攥着那张菜单站在晨雾里,牛皮纸边角硌着掌心。猪圈方向传来他刷牙的声响,混着隔壁公鸡的打鸣,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低头再看那行"灶火熬足八小时",突然觉得这破院子有了点不一样的意思。以前我一个人扛瓦、生火、搅辣椒酱,觉得日子就该这么硬邦邦地过。现在多了个人,愿意把他的"像素级对齐"浪费在我的破纸板上,连"包邮"两个字都要写出笔锋。
心里那点小算盘又开始噼啪响,但这次算的不是钱。我在想,得赶紧把猪圈那扇漏风的窗糊上,得去镇上买床厚棉被,得让这个人知道,他这"投名状"我收下了,不打算还了。
直播灯亮起的时候,我把那张菜单立在辣椒酱后面。弹幕瞬间炸了:
"小哥哥字好好看!"
"这手写体绝了,买的不是酱,是艺术品吧?"
"求出周边!"
我看着镜头外倚在门框上擦汗的赵祺,他冲我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极了在说:"看吧,一字千金。"
我憋着笑对着镜头胡诌:"这是我家特聘书法顾问写的,笔比较贵,写破产了。"
赵祺在镜头外张嘴做口型:"许野,你找死。"
我笑得差点打翻酱缸。这日子,好像真过出点热气来了。
极品前任送花圈「白裙进门:‘未婚夫!’」
我正蹲在屋檐下捆纸箱,手指缠着胶带“嘶啦嘶啦”响。赵祺坐在小马扎上,往瓶身贴标签,那动作比我还熟练。晨光把他侧脸照得毛茸茸的,谁能想到这双手上周还在签千万合同,现在正给我抹胶水。
“今天发三十七瓶,”我咬着笔帽记账,“要是快递不拖,月底能多回两千块。”
他“嗯”了一声,指尖抹平标签边角:“得买张桌子,总不能一直在灶台上打包。”
我心脏暖烘烘的。这话里的意思是……长住?还没等我接茬,院门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不是拖拉机的破锣嗓子,是那种低沉的、像野兽喘气似的跑车声。
红色保时捷卡宴歪在我们土院门口,跟赵祺当初那辆黑商务一样扎眼。车门打开,先伸出一条白生生的腿,踩着小羊皮高跟鞋,跟踩在我那堆烂泥地里似的。
女人穿条白裙子,那料子看着薄得像纱,肯定是我这种粗人摸一下就勾丝的那种。她手里捧着个大花环……不对,我眯眼一看,心脏猛地沉下去——那是花圈,白菊花圈,中间还缀着黑纱。
“赵祺!”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哭腔,“我找了你好久!”
赵祺站起身,手里的标签“啪”地掉在地上。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像结了层冰:“林舒雅,你来干什么?”
那女人——林舒雅——目光扫过我,像扫过一件家具,最后定在赵祺身上,眼泪说来就来:“未婚夫,跟我回去吧,伯父伯母都快急疯了!”
“未婚夫”三个字像三根针,“嗖嗖嗖”扎进我耳朵。
我低头看看自己。围裙上全是辣椒酱的红点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指甲缝里还嵌着今早和泥留下的黑。再看看她,白裙飘飘,头发丝都透着香奈儿五号的味道。
心里突然窜起一把火,烧得我喉咙发紧。原来他有未婚妻啊。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个白富美等着联姻?我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睡猪圈?
可火里又裹着酸,泡得我心口发胀。这几天算怎么回事?他给我写菜单,贴标签,说“遮雨才能睡觉”……全是逗我玩的?
“谁是你未婚夫?”赵祺声音把我拉回神,冷得像冰碴子,“那是两家人随口说的玩笑,我早否认过。”
林舒雅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陷进泥里,她嫌弃地皱眉:“别闹了,破产的事我们不追究了,你只要回去……”
“破产是真的,”赵祺打断她,“我没闹。现在这里是我家,请你带着那晦气东西出去。”
他指的是那个花圈。
林舒雅这才正眼看我,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卖辣酱的?他给你多少钱演这出戏?五万?十万?”
血“腾”地冲上我脑门。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虽然穷,但骨气不要钱。我盯着她眼睛:“他没钱给我。倒是他欠我房租,睡我猪圈,现在正用劳动力抵债。”
“猪圈?”林舒雅捂住嘴,眼睛瞪圆,“祺哥,你疯了吗?你住猪圈?”
“猪圈怎么了?”我挡在赵祺前面,虽然矮她半个头,但气势不能输,“我的猪圈不漏雨,比某些人的嘴干净。”
赵祺突然伸手,把我往身后拉。他掌心贴着我手腕,烫得厉害。
“林舒雅,”他一字一顿,“听清楚。我破产了,房子车子全抵了,现在一无所有。这位许野,是收留我的人。你捧个花圈来,是想祭拜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