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我听见他咬牙。
“你受伤了?”我急得要去扳他肩膀。
“别动,”他反手按住我手背,掌心全是湿汗,“没事,皮外伤。靠着我就行,许野,靠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鼻子一酸。
白天我拍桌子,我冲评委吼,我装得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刚,其实心里虚得发慌。但现在,在这个黑漆漆的、充满恐慌的楼梯间里,靠着这具肉体的后背,听着他强盗一样的喘气声,我突然觉得踏实了。
他就是我的靠背。不是楼梯间的墙,是他。不管是破产、官司、火灾,还是刚才那个要查我账的老头,只要他这么背对着我站着,替我扛着后头涌来的所有压力,我就敢往前冲。
“赵祺,”我贴着他耳朵,声音混在嘈杂里,“等出去了……”
“嗯?”
“我背你八里地,你背我下楼,”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咱俩扯平了。”
他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扯不平……你背我那会儿……是白天……我背你……是火场……利息……得算……”
“滚蛋,”我骂,手却把他腰间的衣料攥得更紧,“别说话,留着力气。”
终于冲到一楼大厅时,外面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哗”地散开,瘫在地上喘气的,打电话报平安的,乱成一锅粥。我和赵祺几乎是滚出来的,他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我一把捞住他胳膊,这回换我撑着他了。
“伤哪儿了?”我掰他肩膀要看。
“膝盖……磕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却还在笑,“没事,没你当年背我贩夫走卒那次疼。”
我低头看他裤子,右膝盖那儿确实湿了一片,血渗出来了。我又气又心疼,一巴掌拍他背上:“你他妈……逞什么能!”
“不逞能……”他靠着我,整个人重量压过来,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就……被挤扁了嘛……”
后头消防车“呜哇呜哇”地开进来,广播说“虚惊一场,疑似有人触发烟雾报警器”。我扭头看向大楼,三楼窗户那儿,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像林舒雅今天穿的那身黑。
但此刻我顾不上追究了。我架着赵祺,一步一步往救护车那边挪,他半个身子靠着我,bleedg的膝盖拖在地上,画出断断续续的血线。
去他妈的投标,去他妈的火灾,这人膝盖缝针的时候,我得在边上攥着他手。这债,又欠一笔,得用一辈子还。
二次答辩改规则「现场炒酱定输赢——」
赵祺膝盖缝了三针,坐在轮椅上被推回会场时,评委组组长——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
“辛苦二位,”老头看了看赵祺渗血的裤腿,又看了看我沾着灰的迷彩服,突然说,“刚接到通知,鉴于今天的特殊情况,也鉴于某些技术手段的干扰,”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远处脸色铁青的林舒雅,“组委会决定,二次答辩改规则。”
我心里“咯噔”一下:“改啥规则?”
“不讲ppt了,”老头摘下眼镜,擦了擦,“电子系统不安全,纸质标书怕调包。咱们来点直接的——现场操作。你们不是做辣酱的吗?现场炒一锅,评委盲测,结合之前的标书内容,综合打分。”
我愣了半秒,随即血全涌上了脑门。现场炒酱?这他妈是我的主场!比背ppt强一百倍!
“可以,”我脱口而出,“但有个条件。”
“说。”
“原料我自己带,”我盯着老头的眼睛,“就用我车里那筐辣椒,现洗现切。我怕有人再动手脚,往原料的里下绊子。”
老头笑了:“准了。半小时准备,一楼大厅,临时搭灶台。”
林舒雅在那边坐不住了,踩着高跟鞋“咔咔”走过来:“这不符合程序!应该是综合评估,怎么能……”
“程序是我定的,”老头头也不回,“你要是不服,可以退赛。或者,你也可以现场做一道你的‘招牌菜’,一起比。”
林舒雅脸一阵红一阵白。她那个雅韵山庄靠的是预制菜和冷冻包,哪会现场炒酱?她咬了咬牙:“我们……我们放弃现场环节,相信之前的标书分数。”
“行,”老头点点头,“那你先回座位等着。许野,准备开始。”
我转身就往车上跑。赵祺坐着轮椅想跟,被我按住了:“你歇着,盯紧场子,别让任何人靠近我的原料筐。”
他点点头,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放心,我看着”。
我抱下那筐红辣椒,是今早从村里带来的,还带着露水。又翻出后备箱的便携灶台、铁锅、菜板。李婶她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王婶拎着水桶,张寡妇抱着蒜,刘姨居然还扛来一个小马扎:“坐着切!站着血往膝盖冲,头晕!”
我也没矫情,坐马扎上就开始择辣椒。手指翻飞,去蒂,去籽,动作快得像机器。周围围了一圈人,有评委,有记者,还有其他参赛者,都伸着脖子看。
“这刀工……”有个评委小声说,“比后厨老师傅还利索。”
我听见但没分心。点火,热锅,倒油,油温六成热时下辣椒,“滋啦”一声,香味“砰”地炸开。我抄起锅铲,手腕翻转,动作带着部队里练出来的干脆利落,没有花架子,每一铲都精准地翻在锅底最热的部位。
“第一部分,爆香,”我边炒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辣椒要炒到表皮起虎皮,但不能糊,糊了发苦。这是经验,数据化不了,只能靠手感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