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邬游耳边。
邬游有时候只是装糊涂,但他可不是真法盲,凭谁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无论是警察、法官,还是检察官,都绝不允许、也绝不能说出“就地正法”这种话。
法律程序,审判流程,是铁一般的规则。
池虚舟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个人罪大恶极到连法律程序都不配拥有?
还是说,如果让他池虚舟遇到这个人,他愿意违背自己坚守的法律信条,赌上自己作为检察官的前途和原则,也会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就地击毙此人?
池虚舟这个人看起来,不会做那种事……
他冷静克制、一切以法律为准绳,他是个检察官,他内心深处,怎么会藏着如此极端如此充满杀意的一面。
而这个让池虚舟恨透的人,自己居然在三年前和他擦肩而过?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逃避的冲动攫住了邬游。
“池虚舟,”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逼仄的小餐馆里,不想再看那张照片。
“嗯。”池虚舟没有多问,利落地结了账。
两人走出餐馆。
按照记忆,他们继续寻找当年那户办白事的人家。
据邬游描述,那户人家在当地算是比较富裕的,但平头百姓的有钱,无非是比邻居多几间房,多些积蓄,按理说不该这么难找。
可他们打听了一圈,要么说搬走了,要么说记不清了。
池虚舟没有质疑邬游记错了地方,只是沉默地跟着他。
邬游垂着眼眸,看着脚下有些坑洼的水泥路,忽然低声说:“那人是横死。又在葬礼上闹出事,想来,现在全家都搬走了,或者,干脆没人了吧。”
“横死?”池虚舟立刻捕捉到关键词,“怎么死的?”
邬游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闭了闭眼:“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死的。但如果是病逝或者老死,一般不会又请道士,又请和尚,还把我也叫去。”
贪多餍足,宁信其有。
他回忆起那天混乱的场景,各路人马挤在灵堂内外,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的味儿。
“最先来的那个道士,写了符纸。”邬游伸出右手,用食指在自己左手掌心慢慢地、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眉头紧蹙,努力回忆那复杂扭曲的符文,“……止血符。”
“怎么会是止血符呢?”
“给死人用止血符?”
邬游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
“可是没错啊。”邬游睁开眼睛,眼神有些空茫,“所以啊,人肯定不是好死的。死了还在流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