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邬游居然睡着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感觉上一刻还在为池虚舟的逼问心烦意乱,下一刻,眼皮就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兴许是恐惧这东西也讲究个“收支平衡”,乍见池虚舟时的惊惶耗尽了额度,发现这位检察官眼下似乎只想查案,暂无把他立刻法办的意图后,那根绷得太紧的弦猛地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池虚舟办公室的椅子是硬的,趴在桌子上也并不舒服,硌得骨头疼。
可这里恒温,没有漏风的破窗户,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睡了,安静的睡了。
他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昏沉得连梦都没做一个。
睡了多久?不知道。反正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关节酸痛,尤其是腰肢,但最要命的还是头,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把小锤子在不停地敲。
这偏头痛,从蓝海玉那晚之后,就断断续续没停过。
只是这次格外厉害,邬游视野里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什么东西都是大色块,看不真切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揉得眼眶发红,眼前依旧一片朦胧,头却疼得更甚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干什么呢?”
邬游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背,强压下那股眩晕和恶心,脸上迅速堆起一层满不在乎的假笑,甚至还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试图掩饰刚才揉眼睛的狼狈。
“没干嘛,睡醒了,活动活动筋骨。”
池虚舟没坐下,只是将手里几页纸质文件“啪”地一声轻放在邬游面前。
“看看这个。”他言简意赅。
邬游低头,努力聚焦。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群蠕动的黑色小虫,他只能勉强辨认出标题“询问笔录”、“起诉意见书”几个稍大的字,貌似还有自己大头照。
内容?根本看不清。
他含糊地“嗯嗯啊啊”了几声,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几页纸上划拉着,就是没个准话。
池虚舟的耐心显然濒临极限。
他站在桌后,双手撑在桌沿,“你不认字吗?国家扫盲这么多年没扫到你吗?文盲也能给人算命?这不都是常用字吗?”一连串的问句,又快又急。
池虚舟是检察官,这是他惯有的逻辑压迫,而且他已经和邬游耗了太久,他觉得自己被这个神棍愚弄了,现在就是有压不住的怒意。
邬游本来就头疼欲裂,被他这么一呛,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来,眼前的黑影迅速扩大,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