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什么了?”池虚舟侧过身,目光落在旁边那颗埋在靠垫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黑发的后脑勺上。
邬游没动,也没抬头。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无名火,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蹭蹭地往上冒。
说什么?
说你们这帮高高在上、手握资源的臭暴发户大资本家的钱有多好骗,人有多好糊弄?说怎么把你们当肥猪宰,怎么从你们指缝里抠出更多油水?说哪家的珠宝更保值,哪片区的房子升值潜力大,怎么用你们给的零花钱做最划算的投资?
可这些话滚到舌尖,他又觉得一阵无力和没劲。
跟池虚舟说这些干什么?这些信息有什么用?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变相抱怨,或者羡慕?
罢了,邬游觉得没劲儿。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没好气地、含糊地哼哼了一声,身体又往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隔绝外界,也隔绝池虚舟的视线。
“不是说好了,”池虚舟的声音近了些,似乎也往这边挪动了位置,“有什么说什么?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池虚舟盯着邬游的后背。
“你瞒我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邬游的腰侧。
不是之前挠痒痒的那种戏弄,也不是亲密暧昧的抚摸,就是随便拍了一下。
可这一下,却像通了微弱的电流。
邬游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里弹起半截,扭过头,瞪向池虚舟。
灯光下,邬游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疲惫,还是被那一下“拍”出来的应激反应,反正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嘴里心里憋了一晚上的那股子憋屈、烦躁、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和自厌感,混杂在一起,脱口而出的话,像刀子似的又尖又利:
“聊什么?你也好意思问吗?当然聊怎么在床上讨好人,聊怎么叫得好听,聊怎么把人伺候舒坦了好多捞钱!你想知道吗?想知道怎么让人爽?”邬游瞪着他,“你满意了吗?池大检察官!还想听细节吗?要不要我现场给你学两句?嗯?你还问吗?”
他眼睛死死盯着池虚舟,像是准备好了迎接对方的怒火,或者至少是尴尬和难堪。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池虚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甚至眉头也没皱,脸色没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事儿,池虚舟真就脸不红,心不跳。
他甚至点了点头。
“问啊。”他说,“你听到了什么,都告诉我。具体是谁说的,在什么语境下说的,当时还有谁在场,反应如何。”
这副彻头彻尾、公事公办、油盐不进、一切情绪和羞辱都与他无关的样子真让邬游气得牙痒痒。
“我他爹给你录下来得了呗!”邬游猛地从沙发上窜坐起身,觉得还不够有气势,把半条腿垫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瞪着依旧坐着的池虚舟,“你干脆找个录音机当小情人,24小时不间断给你收集情报,多省事,还不用发工资,也不用哄,还不用怕他‘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