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算计、防备和不平等。
他找寻一路,都没有发现一个合理、体面、能让邬游心甘情愿接受的理由,让他将这个人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
任何试图跨越这条鸿沟的举动,在邬游看来,恐怕都只会是另一种形式的胁迫和施舍,只会加深他的反感和逃离的欲望。
所以,别去爱。
爱是软肋,是破绽,是可能让两个人都陷入更危险境地的引信。
别去伤害邬游。
他不可能把邬游带回首都的。
邬游不会愿意跟他走的。
那个世界对邬游而言,只会是另一个更华丽、也更坚固的牢笼,充满了更多的规则、审视和无法融入的隔阂。
邬游会在那里枯萎。
而邬游自己,恐怕也巴不得立刻斩断所有与他的关联。
等案子尘埃落定,等交易完成,他会拿着那份报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海,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他想要的、哪怕清苦、哪怕依旧需要为生计奔波、但至少自由、至少不必再伪装、不必再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才是邬游应得的。
既然如此。
那就只拥有这么一小段时光也好。
就这样吧。
池虚舟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冷透、只剩下苦涩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苦。
他放下空杯。
他用整整一夜的、堆积如山的卷宗,严谨的逻辑和迫在眉睫的大案,来强行镇压心底那片不该泛起的涟漪。
试图用无尽的工作,来麻痹那颗不受控制地、为墙另一边那个人而跳动的心脏。
墙的两边。
一夜无眠。
邬游在客房的窗边,任由凛冽的夜风一遍遍吹打自己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头脑,一遍遍告诫自己:别信,别想,别沉溺。
池虚舟在书房的书桌前,被案卷和咖啡因包围,一遍遍麻痹自己:别动,别问,别越界。
天,快要亮了。
有一粒深埋地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然生根,静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破土之日。
邬游想要什么?
池虚舟想给什么?
他们之间,除了利用和交易,还能有什么?
十分默契的,早上吃饭的时候,两人又一言不发了。
池虚舟胃口不好,胃里都是咖啡,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邬游,他知道他的爱对邬游而言,只是另一种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