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弄脏点、弄邋遢、弄油滑。
去给人家哭丧、抬棺、跟着老师傅做法事,因为这种“晦气”活计,还算相对安全。
算命?那时候还没人会找他,都说他“小屁孩,看着就不准”。
所以,当后来有了“特殊津贴”这个政策,当岳诗终于挤进体制内,摸到了一点权力的边角时,他们看待规则的方式,早已扭曲了。
政策的漏洞,对他们而言,不是道德瑕疵,只是个生存的狭窄缝隙。
骗那六百块津贴?在岳诗看来,这和他当年借用邬游的身份证明活下去,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邬游有时候会残忍的庆幸道:
还好,岳诗长得没有那么“漂亮”。
还好。
还好当年那些肮脏的觊觎、令人作呕的骚扰,大部分是冲着他来的。
他宁愿是自己。
如果岳诗的家庭正常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穷,如果他没有摊上那样一个畜生父亲,如果他分化成的不是oga,哪怕是个beta,或者是个alpha呢?
邬游清清楚楚地记得:
岳诗第一年考试,笔试考了396分。
那年录取线,alpha是375分。
如果岳诗是个alpha,他百分百被录取了。
第二年,岳诗拼了命,考了435分。
那年beta的录取线是433分。如果岳诗是个beta,他也擦着边进去了。
直到第三年,岳诗要把自己熬得疯了,要工作要备考要锻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最终考出了506分。
满分550的考试。
oga的录取线,是501分。
他踩着这条高得离谱的线,才仅仅获得了成为一名辅警的资格。
后面还有更严苛的体检、体测、训练……一道道关卡,都是为他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性别,量身定做的“附加题”。
对于岳诗和邬游骗津贴这件事,池虚舟没有流露出过任何鄙夷,虽然以此作为过要挟,但是真要他下手,现在也于心不忍。
池虚舟明白,在这套看似公平的规则之下,藏着多少像岳诗和邬游这样,被出身、性别、命运随手摆弄,不得不扭曲自己、在夹缝中求生的人。
在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里,有无数个“岳诗”和“邬游”。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池虚舟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你觉得,”他开口,“岳诗有多讨厌我?”
邬游正低头解安全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干脆利落:“很讨厌。”
池虚舟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知道岳诗的“讨厌”是纯粹、正当的。在岳诗眼里,他就是那个用权力强占邬游、将朋友拖入险境的王八蛋。
这种指控,他无从辩驳,也不想辩驳。
“你呢?”池虚舟转过头,看向邬游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