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睁眼,眼皮却像被针扎一样猛地闭上,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池虚舟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捧住邬游湿漉漉的脸颊,拇指指腹小心地擦过他下眼睑,“我看看。”
“你看有什么用啊,”邬游想躲,眼睛却疼得睁不开,只能任由他捧着,“你又不是净化使者,看一眼就不辣了……”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顺着池虚舟的指缝往下淌。
池虚舟没理会他的抱怨,就着捧着他脸的姿势,仔细看了看那紧闭发红的眼皮。“过来,”他松开手,转而握住邬游的手腕,“冲一下就好了。”
邬游被半牵着拉到水槽边。微凉的水流冲刷过眼睛,刺激感稍稍缓解,泪水混着清水一起流下。池虚舟站在他身侧,一手还虚虚扶着他的肩背,另一手替他调节着水流大小。
“好点了吗?”池虚舟问,声音近在耳畔。
“……嗯。”邬游应了,闭着眼胡乱点头,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冲了好一会儿,池虚舟关掉水,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敷在了邬游的眼睛上。
“敷一下,别动。”
是裹着毛巾的冰袋。
凉意丝丝渗入,火辣辣的刺痛感终于被镇压下去。邬游舒服地叹了口气,仰着头,任由池虚舟帮他扶着冰袋。
厨房里还弥漫着未散的辛辣气息。
邬游吸了吸鼻子,忽然感慨:“果然……晚上想吃重口味的,就得付出点代价。”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呵呵。”
“你还笑?”邬游听出来了,隔着冰袋“瞪”他所在的方向,可惜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仰着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子。
没听到回答。邬游等了几秒,悄悄把冰袋挪开一点,睁开勉强能视物的眼睛,却看见池虚舟侧对着他,正抬起手,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你怎么了?”邬游愣住。
池虚舟动作微顿,放下手,面色如常,只有眼角残留着一点微红。
“……我也辣。”他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堆罪魁祸首的洋葱碎,语气平淡地解释,“这厨房,待不了人了。”
邬游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把自己手里的冰敷袋不由分说地往池虚舟那边一递,“给,你也敷敷。池检,注意形象。”
池虚舟看着怼到面前的冰袋,“那不吃了?”
“那不行!”邬游立刻反对,把冰袋塞进他手里,自己转身又摸向菜刀,虽然眼睛还红着,“辣都辣了,我这眼泪不能白流。你不许睡,等着我。”
“我好困。”池虚舟拿着冰袋,没往眼睛上敷,只是那么握着,目光落在邬游重新忙碌起来的背影上,慢悠悠地说了句。
其实本来也没有打算睡的。
“五分钟。”邬游头也不回,比刚才利落了不少,“就五分钟,很快。”
“真的假的?”池虚舟倚在门框上,冰袋在手里转了转。空气里辛辣未散,却又渐渐被食物下锅的油香、酱料的咸香覆盖。
“真的。”邬游的声音混着油锅滋啦的响声传来,模糊,却笃定。
末了,池检真吃上了邬大师五分钟速成宵夜。
池虚舟看着邬游捂着冰袋往客房走,“你不吃?”
“我不吃我怕有毒,我明天还约了甄珠他们。”
“……”
……
邬游熟门熟路地晃进偏厅,里面已经散落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暖气开得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和咖啡味儿,与外面泳池派对的喧闹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门。
“黎葳呢?”邬游扫了一圈,没见着黎葳,随口问道。
甄珠正窝在最大的沙发里,慢条斯理地搅动着一杯咖啡,闻言抬起眼,似嗔似怨地睨了邬游一眼:“陪他家那一整扇呢。”他放下小勺,拍了拍身边空位,“你每次来都先问黎葳,也不见你关心关心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甄珠这人,惯会做戏,也享受这种虚虚实实的交际游戏。
邬游从善如流地在他旁边坐下,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打趣:“你这不好端端坐在这儿呢么?”
“讨厌。”甄珠笑骂,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邬游笑了笑,目光转向泳池。
大家大多在岸上谈笑风生,水里人影稀疏。
但有个身影例外——像一尾沉默而迅捷的鱼,在水下来回穿梭,划开一道道流畅的波纹,与周围戏水玩闹的人格格不入。
“那是谁?”邬游抬了抬下巴,指向泳池。
甄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呷了口咖啡,语气平淡:“索菲娅啊。哦,你可能还不熟,裴少新近带来的。”
邬游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跟在裴初之身边,不怎么说话的那个beta,存在感极低,“是她啊。当时光顾着别的事了,没问过名字。”他随口道。
正说着,水里的身影游到池边,双臂一撑,利落地上了岸。水珠顺着她修长紧实的肢体滚落,她抓过一旁的大浴巾裹住自己,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刻意展露的媚态。
大部分人来这种场合下水,不过是沾湿一点脚,妆发不能乱,姿态要好看,但索菲娅下水,却像是回到了某种更自在的领域。
等她换好干爽的常服,安静地走回来,在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时,才有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
“哎,对了,索菲娅,”一个打扮入时的oga托着腮,好奇地问,“你本名叫什么呀?索菲娅……是花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