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活动活动,这味儿……活动起来好像能适应点儿。”邬游坚持,拿起一旁的花锄,开始小心地给一株看起来需要松土的植物根部刨土。
松土的间隙,他状似闲聊:“包总平常帮您弄这些吗?我看这园子这么大,您一个人打理真不容易。”
文知晓轻笑了一声,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他?让他死远点吧,别来糟蹋我的东西。”她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鄙。
邬游陪着干笑:“瞧您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嘛,总是要细水长流,互相担待。”
“没那么高雅。”文知晓的语气很淡,“就是笔买卖。当年文家需要他的钱打通关节,他需要文家的名头和关系网装点门面、摆平麻烦。各取所需罢了。”
她毫不粉饰这段婚姻的交易本质。
“您倒是通透。”邬游奉承了一句,转而提到自己,“我就不行了,池检总嫌我笨手笨脚,我做饭也不好吃,上次差点把厨房点了。”
文知晓被他的“惨状”逗乐了,笑容真切了几分:“饭做得好不好吃,有什么要紧?人年轻,‘可口’就行了。”
这话里的暗示让邬游心里一凛,但面上却显出几分窘迫和自嘲:“文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我人也快奔三了,不年轻了。”
“怎么也比我强啊。”文知晓摆摆手,“还是池检啊,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前途无量,那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谁说不是呢,”邬游叹气,“人比人,气死人啊。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这点算命的小把戏,在他眼里估计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哦?池检还信算命呢?”
邬游张嘴就来,胡诌得脸不红心不跳:“哈哈,他?假信。我呢,每天给他算一卦,看看黄历。就算黄历上写着‘不宜出门’,他该出门还是得出门,顶多心里嘀咕两句。要是写着‘宜出门’呢,他就高高兴兴出门,写着‘不宜’呢,就小心翼翼、多加防备着出门。说白了,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跟我出门看天气预报差不多。”
“哈哈哈……”文知晓这次是真的被他的形容逗得笑出了声,“你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
远在不知何处的池虚舟,此刻恐怕要无缘无故打几个喷嚏了。
“果然讨人喜欢呐,”文知晓止住笑,感慨道,“年轻,灵气,会说话,就是好。”
邬游就等着她这话呢,他就等着提这个好问黎葳的事儿呢。
问起黎葳,文知晓修剪花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孩子啊,易感期到了,打了抑制剂,正睡着呢。oga嘛,这时候总是不舒服,要好好休息。”
人真在这呢?
巧了
邬游心里一沉,面上却露出恍然和一点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包总带他出去玩了。”他故意把话题往包世宏身上引。
“是要带他走,但就差这两天,就易感期了,”文知晓放下剪子,拿起水壶给旁边的花浇水,“老包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顿了顿,像是补充,又像是随口一提,“电话也打不通,我也懒得管他。”
邬游脑中炸开。
包世宏失联了!
池虚舟一定能通过窃听器听到这句话,听到之后就必须立刻行动,盯死包世宏的所有出逃渠道,绝不能让这头知道太多秘密的“肥猪”也溜出国境!
“对了,”邬游强压心惊,继续扮演着关心同行的角色,“说起抑制剂,我这正好有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效果特别好,副作用也小。我让人给黎葳送点过来?”
文知晓欣然接受:“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这孩子太难受了,我看着都心疼。”
“应该的。”邬游说着,又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脸上满是歉意,“文老师,不好意思,这味儿,确实有点上头,我可能适应不了太久。”
文知晓只是微笑,“没关系,习惯了就好。要不,进去喝杯茶?”
“不了,”邬游摆手,像是真的被熏得受不了,“今天已经打扰您太久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您教我养花,那盆鬼兰我回去再试试。”
临走时,文知晓叫住他,亲自从端出一盆开得正好的圣诞玫瑰,递到邬游手里:“这个送你。耐寒,好养,冬天也能看到花,心情会好点。”
那盆花不大,但植株健壮,花也开得好,确实别致。
邬游看着那盆花,露出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文老师,这太感谢您了,但是这花这么好看,我居无定所的,又没什么耐心,怕养不好,糟蹋了您的心意。”
文知晓的笑容依旧温和:“何必想那么多?送你了,就是你的了。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你就算只是摆在酒店房间里看几天,看厌了,不带走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话听着是洒脱,实则绵里藏针。
邬游沉默了一秒,随即双手接过花盆,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那就谢谢文老师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它。”
他抱着那盆圣诞玫瑰,走出了包家那扇气派又沉重的大门。
直到坐进回程的出租车,远离了那片被诡异“芬芳”笼罩的庄园,邬游才敢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相对干净的空气。
怀里的花盆冰凉,那低垂的花朵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只只沉默窥探的眼睛。
他一言不发,紧紧抱着花盆。
一路沉默到家。
池虚舟果然不在。
邬游将花盆放在客厅宽敞的茶几上他先用手机,给池虚舟的加密号码发了几行简短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