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什么?”
池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来,嗓子还有点沙哑,他被邬游强制送去午睡,现在人刚从午睡里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有几缕翘着,整个人散发着暖烘烘的温度。
邬游没有回头,只是把毛笔放下,侧过身让他看。
桌上的宣纸铺得很平,镇纸压着四角。
两行字,从右往左,竖着写下来。
“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
池虚舟念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他从背后抱住邬游,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邬游手上,邬游的手还没有好。
他又把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那些笔画有的浓有的淡,有的端正有的潦草,像是一个人还没想好要怎么写就落了笔。
“怎么想起写这个?”他问。
邬游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姜部长怕是最喜欢这两句了。”邬游挪了挪镇纸,“听闻不少人送了她名书名画,她只收了一幅名气不大的,写得就是这两句。”
池虚舟没有说话。
那副字真的被姜妒绫挂在家里,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不是什么传世之作,就是一个不知名的人写的。
但那两行字,墨亮得刺眼。她每天进门出门,抬头就看见——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
她在提醒自己,也是告诉自己:我是谁,我该做什么,我能做到什么。
邬游看着自己写的那两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春申君养士三千,门客如云,杜月笙势力通天,手眼遮天。
姜妒绫要的就是这个。
她不是要当清官,不是要当好官,不是要当什么“oga的骄傲”,她要当春申君,要门庭若市,要宾客如云,要所有人都在她的伞底下,要所有人在她面前低头,要天塌下来的时候她也挺直腰板站着,要让别人跪着。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恨她也行,怕她也行,利用她也行,只要离不开她就行了。
“小杜城南五尺天。”邬游把最后那几个字念得很慢。
去天五尺,去天尺五。
一尺五寸,距离极近、权势通天。
当年写这对联的人心思巧妙,用“小杜”双关,既指唐代杜氏,又指杜月笙姓杜。
偏偏姜妒绫也有个“妒”,让送字的人又沾了前面两个名人的
池虚舟抱着他,没有说话。
姜妒绫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样子可真是精彩。
从榆谷到建明,从建明到嬴省,从嬴省到首都。
每一步都踩着人,每一步都沾着血。
她以为她是春申君,以为她养士三千,门客如云。
可她有谁呢?秦惟跟了她十五年,现在在监禁区里等着审判。金忠昀是她丈夫,被扔进江里喂了鱼。那些拿了她的钱、听了她的话、替她做了脏事的人,哪一个是真为她献言献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