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皮球踢给了顾沉渊,笃定林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跨国债务的隐匿性极强,没有专业的审计团队花费大量时间去查账,根本不可能在几分钟内拿出实证。
“要证据?”
林星靠在椅背上。他确实没有时间去查账,但金融市场上的债务交易,往往比死板的报表更能反映一家公司的真实状况。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专属财富管家的私人专线。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锐海资本’在海外发行的优先级抵押债券,现在的二级市场流通价格是多少?”
电话那头迅速核实,给出了答复:因为萧氏资本的流动性危机,锐海的债券正在被抛售,价格已经跌破了面值的百分之四十。
“很好。”林星语气平静,“现在动用我账上的现金,把市面上能扫到的锐海优先级债权全部买下来。只要拿到绝对的债权份额,立刻以主要债权人的身份,向开曼群岛法院申请冻结锐海的所有底层资产。相关的电子确认函马上发给我。”
不到十分钟,财富管家的反馈信息就发了过来。
林星挂断电话,将手机屏幕推到了张凯的面前。
“张副总,你看清楚。锐海资本的优先级债券,市场价已经腰斩。我现在是锐海最大的债权人。这家公司的所有底层资产,即刻起已经被冻结清算。”林星看着面如死灰的张凯,“这笔股权并购案,从法律和事实上,都已经不成立了。”
张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债权交割确认书,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筹谋了几个月的资金转移计划,就这么被林星直接截断了。
“你疯了……你私自动用资金干预市场,这是在毁了公司的布局!”张凯指着林星,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顾沉渊,声音有些发抖,“顾总,您看看他。他不仅越权,还仗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资金胡作非为。这种人留在总裁办,只会惹出大麻烦!”
面对张凯的控诉,顾沉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波澜。
他将手里的钢笔合上笔帽,搁在桌面上,视线在张凯和林星之间扫过。
“谁惹麻烦了?”林星被张凯的态度激起了一丝火气,“你配合萧慕尘做假账,企图用空壳公司套取顾氏三十亿的现金流。我花自己的钱买下债权,提前冻结了他们的资产为公司排雷。要是连这点财务漏洞都看不出来,我怎么对得起我现在的职位?”
林星语速稍快,有条有理地把事情的利弊剖析了一遍。连着说了几分钟,喉咙顿时有些发干。
就在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找瓶矿泉水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桌面,将一个盛着黑咖啡的骨瓷杯平稳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杯子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醇厚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林星正觉得口干舌燥,也没多想,顺手端起那个杯子喝了两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总算缓解了那股干涩感。
“总之,内部风控的流程必须重新严查。”林星放下杯子,补充了一句。
话音落下,他突然察觉到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所有的高管,包括刚才还在强词夺理的张凯,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林星放回桌面的那个骨瓷杯上。
宋特助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会议纪要,连翻页的动作都停住了。
那个杯子,是顾沉渊的私人专用杯。
在顾氏,顾沉渊对私人领域的界限有着极度严苛的标准。别说共用一个水杯,平时开会稍微触碰到他的私人物品,都是极其犯忌讳的事情。
林星顺着众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那个骨瓷杯,大脑这才迟钝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这个杯子,顾沉渊刚才一直拿在手里,然后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推给了他。
“顾总……”林星的声音低了下来。
顾沉渊没有看那个杯子,视线直接落在张凯身上。
周身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无声地蔓延开来。
“张副总,你刚才说他越权。”
顾沉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手里的债权,足以证明并购案的虚假。他叫停合同,是理所应当。安保部会送你去法务处,等待后续的内部审计。”
顾沉渊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旁边僵硬的林星,语气平静却清晰地向在场所有人传达了一个事实:“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几名安保人员走进来,将脸色惨白的张凯带了出去。
高管们识趣地收拾好文件,安静而迅速地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空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星握着那个杯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纹理。刚才对峙时的底气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耳根处渐渐泛起的一层温热。
他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沉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目光深沉且安静,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将周遭的空气一点点收紧。
维护
林星盯着手里的骨瓷咖啡杯,杯沿那点微不可察的水泽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他刚才在气头上,一口气喝了多半杯,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不知所措的局促。
空气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林星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让他心跳加速的寂静:“那个……我刚才没注意,有点口渴。”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平时那些张口就来的话,这会儿就像是被清空了缓存,一句也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