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恨我前世的“背叛”?还是在悔他前世的决定?或者……是别的什么,我根本不敢去想的可能?
内间的门帘动了。
我立刻收回视线,站起身,垂手肃立。脚步声传来,很轻,带着点疲惫的拖沓——应该是背上的伤还没好全。
“等久了?”萧衍的声音响起。
我躬身:“臣不敢。”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伤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谢陛下关心。”
“嗯。”他应了一声,翻开另一本奏折,“北境那笔账,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禀报。是关于冬衣采购的一笔款项,数额不小,经手的人多,账目有些混乱。我尽量把话说得条理清晰,可脑子里那些“绝”字像鬼影一样晃来晃去,搅得我心烦意乱。
说到一半时,我卡住了。
一个数字,明明记得很清楚,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忘了。我顿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感觉到萧衍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带着探究。额头开始冒汗,后背也湿了。我垂下眼,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拼命在脑子里翻找那个该死的数字。
“爱卿。”
萧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我耳边。
我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前。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却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正静静地看着我。
“似乎心不在焉?”他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闲聊,“是伤还没好全,还是……有什么别的事,让爱卿分了心?”
我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看出来。他当然能看出来。我刚才的失态太明显了,明显到连李德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我能说什么?说我看到你在奏折上写我的名字?说我被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心神不宁?说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不能。
一个字都不能说。
“臣……”我艰难地开口,“臣昨夜没睡好,有些恍惚,请陛下恕罪。”
“没睡好?”萧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为何?”
为何?
因为手腕上的印记天天烫得我睡不着。因为脑子里全是你为我挡熊爪的画面和前世万箭穿心的画面来回撕扯。因为我开始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你。
“大概是……伤口愈合,有些发痒。”我编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萧衍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平静,久到我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拆穿我的谎言。
可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