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驰骋
我的手掌早就没有知觉了。
不,不是没有知觉——是痛到麻木之后,又再次被新的疼痛覆盖。缰绳早就被血浸透,滑腻腻的,每一次勒紧都像是在摩擦露出的白骨。但我不能松手,松了手,马速就会慢下来。
慢下来,就来不及了。
“陛下!前面有埋伏!”
影七的声音嘶哑地从左侧传来,我甚至没扭头看他。三日前从京城冲出来时,带了十二名影卫,现在只剩八个。这一路上,我们已经遭遇了四次截杀。
第一次是在官道岔口,十二个黑衣死士,用的是边军惯用的合围阵型。
第二次是在渡口,毒箭擦着我的脸颊飞过。
第三次……是在昨夜的山谷,他们用了火攻,烧死了我两匹马。
这是第四次。
“冲过去。”我说。声音干裂得像沙漠里风化的石头。
“陛下,对方人数至少三十,地形不利——”
“我说,冲过去。”
我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乌骓马是宫里最好的战马,已经换到第四匹,它长嘶一声,提速冲向那片密林。林子里太静了,静得反常。箭矢破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俯身,长剑出鞘。
金属碰撞的声音,箭矢钉入树干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还有——血肉被割开的声音。一个黑影从树上扑下,刀光直劈我的面门。我没躲,反手一剑上挑。剑锋切开皮肉、擦过骨头的感觉顺着剑柄传来,温热的血喷了我半张脸。
那人滚落在地,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保护陛下!”影七在吼。
但我不需要保护。我需要的是速度,是时间。每在这里耽误一息,北境那边就多一分变数。军报上的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脑子里:“王爷中毒昏迷,三日未醒,恐……”
后面那两个字我没让传令兵念出来。
我不准。
剑光在林中乱闪。我又砍翻两个人,有一个刀法很刁钻,差点划开我的喉咙。但我比他快——前世我抱着萧绝逐渐冰冷的身体,在皇陵里坐了三天三夜,那时候我就对老天发过誓:如果重来一次,谁再敢动他,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剑尖捅进那人的胸口,我手腕一拧,听见他骨头碎裂的声音。
“走!”
我喝了一声,率先冲出树林。身后还有打斗声,但渐渐远了。影卫们会跟上来,跟不上的,就是死了。我没时间回头。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心口上。我闷哼一声,几乎从马上栽下去。左手死死攥住缰绳,右手本能地按向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块印记在发烫,烫得吓人。
这是契约的反噬。
萧绝生命垂危,印记就在警告我:他要死了,你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