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你虽持有陛下密旨,但行事鬼祟,私通外敌嫌疑重大!在陛下未有明旨澄清之前,本王……不能再留你在身边!”
影七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悲愤:“王爷!属下冤枉!”
“不必多言!”我厉声打断他,转过身,不去看他“绝望”的眼神,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内心也在承受巨大煎熬,“林墨,将他……逐出王府!收回一切信物,从今日起,他与镇北王府,再无瓜葛!若再敢靠近王府半步……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我说得极其缓慢,字字如冰锥,砸在地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墨愕然地看着我,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影七,显然不明白为何看了陛下密旨后,还要做如此决绝的处理。但他对我的命令从无违逆,当即沉声应道:“是!”
他走到影七面前,眼神复杂,但还是伸出手:“影七……请吧。交出王府令牌。”
影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惨笑一声,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代表他王府侍卫身份的铜牌,递给林墨。然后,他深深看了我背影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有决绝,最后都化为了沉寂。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破败的厢房,走进了废园深沉的夜色里。火把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孤单,很快,便消失在了围墙的阴影之中。
“王爷……”林墨收起令牌,担忧地看着我。
我依旧背对着众人,望着影七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手中紧握着那封宁王的密信和萧衍的密旨,指尖冰凉。
直到确认影七已经彻底离开王府范围,我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冰冷和愤怒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凝重。
“今夜之事,”我看着林墨和周围的侍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锁消息。废园加派人手看守,那个宁王府的探子,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对外……就说有宵小潜入,已被驱逐。”
“是!”众人齐声应道。
我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废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和林墨,以及满地狼藉。
“王爷,影七他……”林墨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没事。”我打断他,目光投向无边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宅院,看到那个孤身走向龙潭虎穴的身影,“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一场完美的“背叛”与“驱逐”。
一颗深深打入敌人心脏的钉子。
一场由萧衍布局、影七执行、我配合演出的,凶险万分的反间大戏。
序幕已经拉开,好戏,才刚刚开始。
观星与吐血
心口那点细微的悸动,是在天将破晓时传来的。不是疼痛,不是暖流,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隔着厚重帘幕敲击的节奏,带着特定的停顿和长短——是影七通过契约印记传来的加密信号。自从他“叛逃”后,这是我们之间最危险也最直接的联络方式,唯有在极端紧要时才会启用。
我躺在床上,于一片黑暗中睁开眼,凝神感知。那信号的模式很复杂,但经过之前几次磨合,我已能勉强解读。这次的信息不长,却字字惊心:
「观星毕,荧惑守心,妖星大亮,侵紫垣。国师断:祸星将引大劫,须祭天当众指认清除。宁王信其七分,正筹大典。」
荧惑守心,妖星侵紫。祭天大典,当众清除。
果然,他们要动手了。而且选在了最公开、最不容辩驳的场合——祭天。在昊天上帝和列祖列宗面前,以“天意”为名,行诛杀之事。这一招,比任何朝堂弹劾、暗中毒杀都更狠毒,也更难破解。
天亮了。我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换上亲王朝服,准备参加例行朝会。镜中的自己,脸色平静,眼神深不见底。林墨在一旁替我整理衣襟,动作比往日更慢,更沉,嘴唇抿得发白。显然,他也感受到了府外那日益紧绷、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
“王爷,”他低声道,“今早市井间……流言更甚了。说您在北境时,曾有彗星扫过军营;说您回京那日,钦天监观测到‘客星犯主’;还有人说……说您生辰八字与国运相冲,乃是……天生的‘孤煞’。”
我扣上最后一粒玉扣,语气平淡:“让他们说。刀子只有亮出来,才知道该往哪里挡。”
马车驶向皇宫。沿途,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街巷两侧的窗户、门缝后投射出来,好奇的、畏惧的、厌恶的、兴奋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孩童,追着马车跑,嘴里唱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充满恶意的童谣:“紫微星,旁边星,两颗星星亮晶晶,一颗照得江山歪,一颗照得皇帝病……”
车帘密闭,我闭目养神,指节却在袖中微微收紧。
朝堂之上,气氛比往日更加诡谲肃穆。朱紫大员们分列两班,眼观鼻,鼻观心,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投向我的目光,比宫外更加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也有深深的忌惮和犹豫。
萧衍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冕旒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看似在听户部关于漕运的奏报,但我知道,他的注意力,如同我一样,早已锁定了站在文官队列前方、身穿深紫色法衣、手持玉柄拂尘的国师玄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