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敢抬起头,仔细看他。他的眉毛紧紧拧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下巴尖了,脸颊陷下去,才几天功夫,就被毒和伤折磨得脱了形。
“萧绝……”我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像自己的,“我来了。”
“你他妈的……”喉咙堵得厉害,我喘了口气,把涌上来的暴怒和剧痛死死压下去,只剩下颤抖的低语,“……你敢吓我。”
“御医带来了,最好的药也带来了。你给朕醒过来。”
“听见没有?”
他没有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在这世上,还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攥紧他的手,一遍遍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去焐热他。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只能这么做。我不敢松手,好像一松手,那点微弱的呼吸就会断掉。
时间一点点流逝。炭盆需要添炭了,御医煎好药端进来过,影七低声汇报了营外布置和带来的药材清单……我都知道,但我好像隔着一层水在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掌心那只冰凉的手上,集中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我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守着我唯一的神祇,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又到了深夜。
帐内点了灯,光线昏黄。我依旧跪坐在脚踏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膝盖麻木了,手掌的伤口因为一直用力握着,又渗出血,粘腻腻的。但心口那灼烧般的剧痛,却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些。
是因为我在他身边吗?
还是……他的情况稳住了?
我正胡乱想着,忽然,掌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不是错觉。
那只冰冷的手,指尖在我布满伤口和血痂的掌心里,非常轻、非常缓慢地,蜷缩了一点。然后,他的手背,无意识地,朝着我掌心更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像在冰天雪地里迷路的小兽,本能地寻找热源。
紧接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细若蚊蚋、却足以撕裂我所有防线的呻吟:
“……冷……”
我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砸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
转机
疼。
骨头缝里都渗着疼。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又胡乱拼凑回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某种腐败的甜味。黑暗像黏稠的泥沼,拽着我不断下沉。
但很暖。
有一股暖流,固执地从心口的位置涌进来,缓慢而坚定地推着那股寒意和剧痛。很熟悉的气息……龙涎香,混着尘土、血腥,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