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萧衍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儿子无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向靠在床上的我。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我胸前寝衣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昨日狰狞的箭伤所在,如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几乎要看不见的粉色痕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佛珠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
长公主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道:“母后,参汤。”
太后这才如梦初醒,忙将手中一直小心翼翼捧着的食盒递给旁边的宫女,自己却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我床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几乎读不懂。
半晌,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绝儿……伤口,还疼吗?”
我微微颔首:“谢母后关心,已不疼了。”我用了“母后”这个更亲近的称呼,以前我都是称“太后娘娘”的。
太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她眼圈忽然红了,迅速别开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她喃喃重复着,然后转过身,对萧衍道,“皇帝,哀家昨日……在那高台上,都看见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见绝儿……毫不犹豫扑向你,替你挡下那毒箭。也看见……那冲天而起的金光,把你们护在里面……绝儿那伤口,就在金光里……那么快就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哀家活了这么多年,信佛吃斋,也听过不少神佛显灵、忠义感天的故事……可亲眼看见,还是头一遭。”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绝儿,以前……是哀家糊涂。听信谗言,对你多有偏见。你母亲的事……哀家也有失察之过。昨日你那一步……还有那金光……哀家都看在眼里。这不是什么‘祸星’,这是……这是赤胆忠心,是天地可鉴的深情厚谊!”
她说着,竟对我微微福了福身:“哀家替皇帝,替萧氏江山,谢谢你。”
我吓了一跳,连忙侧身想避:“母后不可!折煞儿臣了!”
萧衍上前一步扶住太后,温声道:“母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绝的心意,朕明白,您也明白了,这就够了。”
太后拉着萧衍的手,又看看我,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的、带着泪光的笑容:“对,一家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绝儿,你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尽管跟哀家说。等你好利索了,哀家……亲自给你们操办!”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眼中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犹豫和顾虑。
太后没有久留,放下参汤,又叮嘱了几句,便由长公主扶着离开了。离开前,长公主对我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寝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萧衍坐回床边,端起那碗还温热的参汤,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我看着他专注的动作,心里那点因为太后态度转变而产生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片温软的暖意。就着他的手喝下参汤,我说:“太后她……好像真的想通了。”
“亲眼所见,胜过千言万语。”萧衍喂我喝着汤,语气平静,“况且,清月姐昨晚肯定也没少在她耳边念叨。”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下,最后一点障碍也没了。”
接下来的几日,朝廷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战后事宜。
萧衍雷厉风行,一道道旨意颁下:
宁王萧启勾结前朝余孽璇玑阁、伪造身世、阴谋篡逆、构陷忠良、以邪术祸国等十大罪状的详细告示,被抄录无数份,张榜于京城各门及天下各州县。告示中,隐去了重生与契约等玄异之事,但将“双星祸国”预言的来龙去脉、宁王如何利用此预言铲除异己(包括构陷我母亲和我)的阴谋手段,揭露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图文并茂。
一时间,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镇北王孤身犯险识破奸计”、“陛下神机妙算瓮中捉鳖”,尤其是我为萧衍挡箭、天降金光的神异一幕,被传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几乎成了神话故事。
我的名声,一夜之间,从可能带来灾祸的“祸星”,变成了忠勇无双、舍身护驾、甚至得上天庇佑的“国士”、“英雄”!民间甚至开始流传“帝星双耀,江山永固”的新说法。
朝堂上,原本几个还硬着脖子、以“礼法”为由对“帝君”之位颇有微词的老臣,在看了罪证、听了传闻,又掂量了一下陛下空前凝聚的威望和军队毫无保留的支持后,终于彻底闭上了嘴。甚至有善于察言观色的,已经开始上折子,恳请陛下早日正式举行册封“帝君”的大典。
论功行赏的旨意也很快下达。
影七恢复本名“卫七”,受封正三品忠武将军,领影卫统领衔,赏赐府邸金银,成为天子与帝君身边最受信任的暗卫之首。他跪接圣旨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林墨被封为从三品归德将军,依旧统领王府(现在是帝君府)侍卫,赏赐厚重。苏晚晴婉拒了官职,但接受了大量的金银田产和一道“随时可入宫觐见”的特许,她打算用这些资源继续追查璇玑阁可能的漏网之鱼,并研究那些邪门阵法,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