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成,那矮小身影极快地一点头,如同狸猫般缩身,似乎就要从厢房另一侧的破窗钻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夜风卷过废园,刮得枯藤哗啦作响,也掀动了那矮小身影未曾系紧的风帽一角。
月光惨淡,但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还有风帽下露出一截的、制式独特的紧袖口——那是宁王府高级暗桩才会配备的夜行衣样式!我曾影七给我的资料里见过绘图!
宁王府的人!
在我的王府废园!
和影七秘密接头!
“轰——!”
仿佛一道炸雷在脑海深处劈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瞬间被冰水浸透,又在下一刻被熊熊怒火点燃!
背叛?
这个从我重生之初就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狞笑着浮现。前世被至亲构陷、被信任之人背后捅刀的剧痛和冰冷,与眼前这亲眼所见的“交易”画面狠狠重叠!
影七!萧衍最信任的影卫首领!那个曾跪在我面前,一字一句转述萧衍“事无不可言”、“可先斩后奏”旨意的人!那个为我带来生母旧婢绝笔、挖出宁王资金流向、查到禁忌材料清单的人!
他……是宁王的人?一直是?还是……中途被收买?
那之前所有的“忠诚”、所有的“高效”、所有的“坦荡”,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都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为了更深地潜伏在我和萧衍身边?
巨大的震惊、被愚弄的暴怒、以及深不见底的寒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我吞噬。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理智在尖叫:冷静!也许有误会!也许……是萧衍的另一个计划?
但眼前的景象太过直接,太过刺眼!宁王府的暗桩!秘密接头!传递物品!在这深夜无人的废园!
就在那宁王府暗桩即将钻出破窗的刹那,我再也无法忍耐。
“砰!”
我一脚踹开了月亮门洞旁半朽的木栅栏,巨响在寂静的废园里格外惊人。我身影如电,几步便跨过荒芜的庭院,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厢房门!
“什么人?!”我厉喝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
屋内的两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震,猛地分开。
影七倏地转身,看到是我,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沉稳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惊愕和……慌乱?他手下意识地向身后藏去,仿佛想掩盖什么。
而那个矮小的宁王府暗桩,反应更快,低骂一声,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破窗冲去!
“林墨!拿下!”我根本不给影七解释的机会,朝着正院方向暴喝。我知道林墨即使不在附近,以他的耳力和警觉,听到我这声充满杀气的怒喝,也会立刻带人赶来。
我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那个暗桩。不能让他跑了!这是人证!
“王爷且慢!”影七急呼一声,竟闪身想拦在我和那暗桩之间。
他这个动作,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滚开!”我目眦欲裂,反手一掌,裹挟着凌厉的内力,狠狠拍向影七的胸口。这一掌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情!
影七不敢硬接,更不敢还手,只得仓促侧身避让,肩头被掌风扫中,闷哼一声,踉跄退后两步,撞在破烂的桌案上,发出一阵乱响。
而就这电光石火的耽搁,那暗桩已然半个身子探出了破窗。
“哪里走!”我长剑虽未出鞘,但剑鞘带着劲风,直点那人后心要穴。
就在我的剑鞘即将触及那人背心的瞬间——
“王爷!”影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请看此物!”
他不再试图阻拦我,而是用最快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锦囊,被他用力掷向即将逃脱的暗桩后背。锦囊击中暗桩,力道不大,却让那人身形一滞。
另一样,则是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封面空白的信函,以及一个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小小卷轴。他将这两样东西,高高举起,直面着我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此乃宁王欲传递给国师玄机子的亲笔密信,属下刚刚‘取得’!”他语速极快,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清晰无比,“而这明黄卷轴,是陛下给您的密旨!请王爷过目后,再行定夺!”
我的剑鞘,在距离那暗桩背心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宁王给国师的密信?刚刚“取得”?
陛下的密旨?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沸腾的杀意和怒火骤然一滞,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我死死盯着影七高举的手,和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焦急、无奈、却又异常坦荡的神色。
他刚才掷出的锦囊……难道不是帮助同伙,而是……下暗手?那暗桩被我剑鞘指住,又被锦囊击中后,动作明显僵直了一下,此刻正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痛苦,手指颤抖地指向影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扑通”一声软倒在地,竟像是被瞬间制住了穴道或中了毒?
而影七,看都没看倒地的暗桩,只是举着密信和密旨,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墨带着数名王府精锐侍卫,手持火把兵刃,冲进了废园,瞬间将这小破屋团团围住,火光照亮了屋内一片狼藉和我们三人诡异对峙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