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厚爱,臣感激不尽。”我抬起头,直视太后,“只是臣一介武夫,脾气粗野,又常年在军中,不懂风花雪月,恐怕……会耽误了贵女。”
“耽误?”太后挑眉,“周家那孩子性子温顺,最是贤惠,怎会嫌弃你?再说,你如今是镇北侯,功勋卓著,配他周家女儿,那是绰绰有余。”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商量,是通知了。
我沉默。
殿内的檀香味更浓了,浓得让人喘不过气。太后靠在凤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像敲在我心上。
“萧绝,”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你母亲当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要是知道你现在功成名就,却连个家都没有,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我猛地抬眼。
太后看着我,眼神很深:“哀家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皇室。你手握重兵,又深得皇帝信任,若是长久独身,难免引人猜疑。娶了妻,安了家,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散了。这于你,于皇帝,于整个朝廷,都是好事。”
话里话外,都在施压。
用我母亲压我,用皇室压我,用萧衍压我。
我垂下眼,看着地面青砖的纹路。脑子里飞快转动——硬拒?不行,太后亲自做媒,硬拒等于打她的脸,也等于和周谨言彻底撕破脸。答应?更不可能。且不说我根本不想娶妻,就算要娶,也绝不能娶周家的女儿。
那等于在自己身边安了双眼睛。
“臣……”我艰难地开口,“臣还需要些时间考虑。”
“考虑?”太后笑了,笑意很淡,“也是,婚姻大事,确实该慎重。不过哀家年纪大了,总想着能看到你们这些孩子都成家立业,心里才踏实。”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萧绝,哀家跟你说句体己话。皇帝对你,似乎也过于倚重了些。南巡带着你,围猎护着你,连宫宴上都特意关照你——这些,朝中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我心脏狠狠一沉。
“君臣之间,还是要有分寸的。”太后缓缓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太过亲近,对你不利,对皇帝……更不利。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
我明白。
太明白了。
她在警告我。警告我离萧衍远点,警告我认清自己的身份,警告我……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手腕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发烫,烫得我几乎要叫出声。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那股灼热。
“臣……明白。”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明白就好。”太后靠回榻上,恢复了一开始的慈和表情,“那周家女儿的事,你再想想。哀家不急,等你考虑好了,给哀家个准话就行。”
“是。”
“去吧,哀家也乏了。”
我起身,行礼,退出慈宁宫。走到门口时,太后又补了一句:“对了,那孩子下月初八会进宫陪哀家礼佛,到时候你也来,见见。”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没回头,只是躬身:“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