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衍冲进来,夺过圣旨,撕了?
他把赐婚圣旨……当众撕了?
手腕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烫到了顶点,那股灼热感像火山喷发,烧得我整条左臂都在剧烈颤抖。可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能感觉到……懵。
彻底的懵。
孙太监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那些禁军全都僵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却没人敢动——皇帝亲手撕了圣旨,他们该拦吗?能拦吗?
院子里那些下人更是不堪,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死死捂着嘴,怕自己叫出声。福伯跪在我侧后方,老泪纵横,却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着。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急促的,踉跄的,从府门方向传来。我转过头,看见礼部尚书周谨言冲了进来。他大概是一路跑来的,官帽歪了,胡须凌乱,脸色铁青,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地上那两半圣旨时,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陛……陛下!”他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此乃……此乃太后的懿旨,陛下怎能……怎能……”
“朕撕的,是朕的旨意。”
萧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转过身,面向周谨言。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他脸上清晰的轮廓,也照出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尚书,”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太后体恤功臣,朕心甚慰。但赐婚之事,关乎镇北侯终身,也该问问当事人意愿——你问过吗?”
周谨言脸色更青了:“臣……臣以为……”
“你以为?”萧衍挑眉,“你以为朕的旨意,你可以代拟?你以为太后的心意,你可以曲解?还是你以为——这朝堂之上,已经轮不到朕说话了?”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
周谨言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此旨确实是太后……”
“够了。”
萧衍再次打断他。他俯身,捡起地上那两半圣旨,握在手里,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人——扫过瘫软的孙太监,扫过跪了满地的下人,扫过脸色铁青的周谨言,最后,重新落回我身上。
“你们都听好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镇北侯萧绝,是朕的臣子,是朕的功臣,更是朕——”
他顿了顿。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晨风吹过庭院,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我们之间。阳光刺眼,照得我眼睛发酸。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我的理智,可我却死死盯着萧衍,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等着他下一句话。
“更是朕……亲自选定的国之栋梁。”
他说出来了。
不是我想听的那句话,却比那句话更重,更沉,更像某种宣告。宣告我的地位,宣告他的态度,宣告这桩婚事——不作数。
周谨言猛地抬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衍一个眼神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