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连许多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大臣,脸色都变了。古籍为证,天象对应,这指控的“依据”似乎越来越“确凿”了!
“其三!”国师的声音因“悲愤”而更加颤抖,却吐出了最为阴毒、直接攻击我出身的一击,“贫道近日翻阅尘封旧档,偶然得知一桩秘辛!镇北王生母,婉嫔娘娘,其入宫前的来历……颇有蹊跷!似与数十年前一桩涉及前朝余孽的旧案,有所牵连!其血脉之中,是否带有前朝戾气、不祥之息,故而……遗祸子孙,累及君王与国运?!此等出身,配上如此命格,再佐以侵扰帝星之天象……一切,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轰——!”
如果说前两条指控还带着玄虚的星象命理色彩,这第三条,直接牵扯“前朝余孽”、“血脉不祥”,则是在最根本的出身和政治立场上,给我判了死刑!这是最能煽动朝野上下、最能激起皇室和朝臣本能排斥与恐惧的杀手锏!
国师的话音刚落,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文官队列中,以礼部尚书周谨言为首,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周谨言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声音悲怆高昂,几乎泣血:“陛下!天象示警,地显异兆,国师指证,桩桩件件,皆指向镇北王!此非人臣之过,实乃天命不容啊!老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万民为念!割私爱,除大患!处置镇北王,以安上天之怒,以定朝野之心啊!”
“请陛下割爱除患,处置镇北王!”
“陛下!天命不可违啊!”
“为了大梁国祚,请陛下决断!”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大臣,或是迫于形势,或是本就对我不满,或是真心被这连番“证据”吓到,纷纷出列跪倒,黑压压的一片,叩请之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而远处的观礼百姓,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天谴”证据和朝臣们的泣血恳求所震撼、所煽动。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祸星……真的是祸星!”
“怪不得北境总打仗!怪不得皇上最近……”
“老天爷都发怒了!要出大事啊!”
“处置他!快处置他!”
“杀了他祭天!”
嘈杂的议论逐渐演变成带着恐慌和暴戾的呼喊,虽然被御林军勉强压制在警戒线外,但那汹涌的敌意和恐惧,却如同实质的寒潮,一波波冲击着祭坛。
祭坛上下,数万人的目光和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一端套在我的脖子上,另一端,则紧紧攥在高阶之上、那个始终沉默如山的玄色身影手中。
萧衍。
他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坛下跪倒的群臣和骚动的人群,面向祭坛中央那仍在诡异燃烧的青碧火焰。冕旒的玉珠静止不动,仿佛连时间都在他身上凝固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正在承受着登基以来,甚至是两世为人以来,最可怕的压力。太后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在他的背上,宁王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暗藏得意的眼神,群臣的逼迫,百姓的恐慌,还有那被国师渲染得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天意”……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恶意,在这一刻,被国师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审判”,全部引爆,并毫不留情地堆到了他的面前,逼迫他做出一个“顺应天意”、“大义灭亲”的抉择。
是选择保全我,与这“天意”、与大半朝臣、甚至与天下人心对抗?
还是选择……放弃我?
我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指控如同污水般泼洒在身上,任由那些或憎恶或恐惧的目光将我凌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穿透眼前晃动的玉珠,越过了跪倒的群臣,越过了骚动的人群,笔直地,望向了祭坛的最高处。
望向了那个,唯一能决定我此刻生死,也决定我们未来命运的男人。
风,更急了。
云层中那抹暗红,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山雨欲来。
剑,已悬于顶。
萧绝的选择
国师的指控,群臣的逼迫,万民的恐慌……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我的肩头,又像一锅滚油,在祭坛上下沸腾。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曾与我并肩作战的武将中,有人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也能感觉到,观礼台上,太后冰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快意,宁王萧启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们在等待。
等待我崩溃,等待我辩解,等待我在“天意”和“众怒”面前失态。然后,他们就可以用“心虚”、“狡辩”的罪名,将我彻底钉死。
而高阶之上,那个玄色的身影,依旧沉默。冕旒的玉珠静止,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我知道,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是怎样的两难抉择。
让他开口吗?让他像昨夜在御书房那样,悍然抛出那份惊世诏书,与天下为敌?
不。
昨夜他说,要赌上江山国运。
但这一局,不能全押在他的赌注上。他肩上扛着大梁的江山,扛着祖宗的基业,扛着天下人的目光。有些压力,有些污名,不该由他一人来承担。
前世,我孤独地死在阴谋和误解里。
今生,我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杀出一条生路。
心口契约印记传来一阵平稳而有力的搏动,仿佛在应和着我的决心。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