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他皮肤的溫度正在一点点回升。那股温暖磅礴的“共生之力”在修复了我的致命伤后,并未停止,而是开始温和地、同时滋养我们两个人干涸的生命本源。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我能感觉到,萧衍几乎枯竭的生机,正在被一点点填补回来。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好转。
我们都还活着。
都完整地活着。
契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固、明亮。那条连接我们的“线”,在意识感知里,变成了一条流淌着温暖金光的河流。
光茧之外,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传来宁王萧启嘶哑、惊恐、难以置信到扭曲的尖叫:“不可能!这不可能——!魂飞魄散呢?!噬心诅咒呢?!为什么他们还活着?!那金光是什么鬼东西?!国师!国师!!你的阵法呢?!给本王吸干他们!快啊——!”
紧接着,是兵刃剧烈碰撞的声音,赵铁山那粗豪的怒吼:“逆贼!受死!”以及更多将士冲锋的喊杀声——显然,外围的援军和皇宫内残存的忠诚力量,趁着金光爆发、宁王一党震惊失神的瞬间,发动了反攻!
光茧的光芒,开始逐渐减弱、变薄。
我和萧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时候到了。
该出去了。
去结束这一切。
萧衍深吸一口气,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沉静与锐利。他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握。
我反手握紧,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同时迈步,向着光茧那逐渐透明的“壁障”走去。
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的水幕。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乾元殿前广场,依旧血腥狼藉,但战局已然逆转。赵铁山如同战神下凡,挥舞着门板大的巨刀,将宁王残存的死士砍得人仰马翻。龙武卫和影卫重新组织起了防线,正在清剿残余敌人。
而宁王萧启,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正被几名将领围在中间,徒劳地挥舞着剑。他时不时看向我们这边,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彻底的疯狂不解。
当我和萧衍手牵手,完好无损地(至少表面上看去如此)从消散的金光中走出来时。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惊愕、狂喜、难以置信地聚焦在我们身上,尤其是……我身上。
我后背的衣物确实破了个洞,残留着血迹,但破洞下的皮肤,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而那支致命的毒箭,正静静躺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箭头幽蓝的光芒已经黯淡。
“陛……陛下!王爷!”赵铁山第一个反应过来,虎目含泪,声音都变了调。
萧衍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他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径直射向了被围在中间的宁王。
宁王也看到了我们。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看我,又看看萧衍,再看看地上那支箭,最后目光落在我们紧紧交握的手上,以及我们胸前衣料下隐隐透出的、还未完全平息的契约印记微光。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踉跄后退,撞在一名侍卫的刀尖上,划破了手臂也浑然不觉,“漏洞……契约的漏洞……我明明……明明算准了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没死……为什么……”
他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钩子:“是那个方士!那个老不死的方士骗了我?!他留了后手?!对不对?!”
萧衍没有回答他无聊的问题。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在陷阱里垂死挣扎的臭虫。
“萧启,”萧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你私通前朝余孽,伪造身世,阴谋篡位,戕害皇嗣忠良,构陷亲王,更以邪术祸乱朝纲,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他每说一句,宁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今日,朕,以大梁天子、萧氏宗族族长之名,”萧衍握紧我的手,我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支撑着他也是支撑着我的力量,“判你——凌迟处死,诛连九族(尽管他的九族大部分也是伪造),璇玑阁及其党羽,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判决落下,字字如铁。
宁王呆立当场,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他没有再嘶喊,没有再辩解,只是失神地望着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漏洞……生门……爱?哈哈哈……可笑……真可笑……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输给了‘爱’?哈哈哈……荒谬……荒谬啊……”
他疯了。
或者说,他赖以生存、坚信不疑的算计和阴谋,在绝对纯粹、超越了生死算计的情感力量面前,彻底崩塌了。他的世界,碎了。
萧衍不再看他,对赵铁山挥了挥手。
赵铁山狞笑一声,大手一挥:“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叛王被拖走,剩下的残敌迅速被肃清。乾元殿前的血腥厮杀,终于渐渐平息。只有硝烟和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乌云,重新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的广场上。
萧衍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我立刻察觉,用力扶住他。“宣太医!”我扭头厉声道。
“不必。”萧衍靠在我身上,声音疲惫却带着笑意,“只是……有点累。‘共生之力’好像……不能一下子补回太多。”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轻声道,“不过,感觉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只是劫后余生,更是心结尽去,灵魂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