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之大,任它为家。
季树好像从未这么自由过,呼啸而过的风都带着青春的气息,它幼小的身躯卷入云朵,坠落深海。
夜幕降临。
它又回到自己的巢穴中。
孤零零地蜷缩成一团,任由黑夜寸寸吞噬身躯。当一只蝉有什么好的?蝉的生命太过短暂,蛰伏十七年破土七天,拼尽全力也只能响彻一个夏天,连雪花是什么都没有见过。
季树在洞穴里闭上眼,黑夜不见五指,他从黑暗中来又回黑暗中去。
直到有人敲了敲它的门。
季树睁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敲门声经久不息,它伸出一根细长前足打开洞穴的门。
门前站着一位风雪旅人。
月光下,他披着长长斗篷,带着兜帽,五官是霜白的,睫毛覆盖着一层细小雪花,脸颊上都是冰雪凝霜的痕迹,像是从极寒之地一步步走到它面前。
然后伸出手,对它说:“季树,你的手电筒。”
“……”
八百瓦手电筒被宋涧雪打开的瞬间。
季树一下就惊醒了。
睡前的窗帘没拉严实,刺眼的阳光透过缝隙打在脸上,季树抬手轻遮住眼皮,喃喃:“……靠。”
什么鬼梦。
风雪旅人和蝉。
且不说毫无逻辑的混乱梦境,凭什么学弟就是漂亮高贵的风雪旅人,他就是黑不溜秋藏在地底将死的蝉。
最后大概率还是被自己的手电筒闪死的。
季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闹钟响就差几分钟,他艰难爬起来吊着脑袋去洗漱。
今天是周五。
上完课就是胜利!
余光瞥到桔梗味儿的沐浴露,季树想起昨夜学弟口中的花。口口声声说花是给他的,怎么在梦里千里迢迢就掏出一个大手电筒?
季树头脑不太清醒地想。
但他认定学弟是胡诌,也不是空口无凭。
依稀记得,那时莺莺也参加了校园歌手,选了首很适合她的《梦里花》,只可惜这首歌的音域太高没把握好,最后只拿了个第六名的成绩。
季树是亚军。
他听说莺莺情绪失落,下台后连忙赶去安慰。却见莺莺捧着那束洋桔梗,眼眶微微泛红却面带笑意。
季树脚步一怔,走过去:“这是茉莉花吗?”
“不是,”
阮莺脸颊微红:“是桔梗花,象征纯洁真挚的爱。”
季树看向那束白里透绿的桔梗花。
阮莺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正要试图再说些什么。
季树弯眸笑:“很好看。”
校园歌手大赛送花的同学很多,季树也收到很多花,他人缘好,堆在位置上放都放不下,便没放在心上。
如今细细想来。
莺莺那时松了口气。
那反应怎么看都像……
季树叼着牙刷,将那瓶沐浴露扔进——勤俭节约,传统美德。雪白清透的瓶子又回到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