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桌子后面的琉璃床敞开着,在碧色檐角下,一树垂丝海棠静立在窗前,将启未启,嫩绿色的枝叶围着粉色的花苞,带来片晌春光。
书桌旁靠墙边是一架古朴典雅的书架,上面摆着的正是太子在清晖院读的书。
沈潋带着太子走过去,对他眨眨眼,“试试这桌子和椅子,看看合不合适。”
太子露出些茫然,他坐到那张椅子上,竟然出奇的合适舒服。
沈潋看他露出笑,就知道这尺寸是合适的了。
太子虽是个七岁的孩子,可个子比同龄人高许多,因此沈潋让他在书房做功课时早看出那张她特意为他准备的矮桌与他而言不合适,只是太子就算曲着腿也不说。
沈潋知道太子是个内敛的,便处处留意,留意那些他曾委屈的,忍耐的,不愿说出口的事情,在他还在犹豫是否开口时,就替他做好。
她指着外面的海棠说:“今年下雪久,这海棠到现在还没开花,不过也快了,到时候开花定是十分好看。”
这株海棠还是她前几日就让人移植在这里的。
太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沈潋戳戳他的脸,笑着道:“傻啦?”
她拿出桌上的一本《西石杂记》给太子,“你看,这书我找到了下篇。”
太子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看到熟悉的书名,他身形一顿,这书从前母后也给他送过,不过那时母后表情冷淡,他也憎恨她的冷血没有一丝温情,那书被他扔了,原来那本书是上篇
沈潋翻着那书,“这里面有上篇没提到的一些机关术,还挺好玩的,你看看。”
太子拿过那书,可根本就不记得什么上篇提过的机关术,他喜欢琢磨机关术,原来母后从前就知道,那书不是她随手给他的而是按着他的喜好挑选的。
太子第一次感觉鼻子很酸,他攥紧那本书,“谢谢母后,儿子很喜欢。”
也许这话早在几年前就该对她说的。
沈潋听了太子这话,心里放松下来,她见他面上是高兴的,也跟着高兴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突然的亲近对太子来说不公平,就像父母突然的悔悟,可之前的七年对孩子造成的伤害不可挽回。
但她也有意让太子知道之前的七年她对他并没有不上心,但也不想一一诉说自己这七年的隐忍,像是给在给孩子吐苦水一样,让他担压力。
所以她尽力唠家常似的,随意地和他说起这些,就是不想让他觉得过去七年最没有得到母亲的关心。
晚上,太子看着桌上的书发愣,安福还是第一次在太子脸上看到如此的神色,他探过身去,看见太子目光所及是一本叫《西石杂记》的书,很眼熟。
太子看到桌上投下的人影,缓过神,看向安福,“怎么了安福?”
安福抿着唇深思着,突然一拍脑袋,“殿下,这本书您不是有上册吗?”
太子以为安福想起从前母后送书的事,就不太在意,“对,只不过被我丢了”
安福却突然很兴奋,“殿下别担心,那本书没弄丢,是奴给收起来了,您要看吗?”
当初那本书被扔在院子里,安福见里面有诸多注释,就想着应该殿下珍藏的,就给收起来,没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场。
安福突然有股自己未雨绸缪的成就感。
太子猛地看向他,“你收起来了?在哪儿?”
安福走到书架下边的木箱子里找着,最后从最底下找出那本书,呈给太子,“殿下,是这本吗?”
太子拿过去,果然是那上篇《西石杂记》,可比下篇厚得多。
他慢慢打开,他看到中间有十几页被翻烂了,中间附着机关鸟的注解,还画了很多注解图。
这图一看就是母后画的,这些注解也是。
那时候他正沉迷机关鸟的制作。
洗漱后,太子躺在床上,却没睡着,眼泪流进他耳蜗——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33章那你陪我
第二日,太子去了崇文馆,沈潋就先去看了看暖阁东边窗外的海棠花,饱满的花苞好像裂开一点缝隙,瞧着离盛放不远了。
之后,她就在书房看书看到巳正,沈潋不喜欢时下受女子欢迎的话本,但极喜爱游记,还喜欢根据游记里的描述作画,意趣十足。
绿葵在一旁燃香,青萝迈着急促的脚步进来,沈潋抬眼过去。
“娘娘,陛下又来了,而且还来了好一阵子。”话里满满的不安。
陛下巳初就来了,小顺子还不让人禀报给娘娘,她刚刚去拿娘娘放在寝殿的绘本,才发现门口站了小顺子,这才折返回来。
“陛下来了?”沈潋放下书。
寝殿门口果然站着小顺子,他见到沈潋笑着一揖,“娘娘。”
沈潋对他点点头进门去,就见尉迟烈长手长脚的脸上盖个奏折躺在窗边的软榻上,她瞧着居然是睡着了。
她走过去把那奏折轻轻拿开放在榻脚的矮桌上,等她再回过头的时候,就见尉迟烈睁眼看着她。
“怎么睡着了?”她在榻沿坐下。
尉迟烈茫然的眼睛慢慢聚焦,突然他咧嘴一笑,笑得灿烂连虎牙都可以看见。
沈潋还是第一次看见尉迟烈居然有个虎牙,不免好奇盯着。
“看什么?”尉迟烈的笑收敛些许,撑着手臂撑起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