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场谈话开始前,席墨深想让云绒在沙发上坐好,云绒拒绝并不为所动,就成了现在这个姿势。
“我遇到了一个很坏的人类,把我的同类们都关起来了,还打我们!”
那语气像极了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孩子,独自面对时还能咬牙硬撑,可一旦听见有人关心地问“怎么了”,所有强忍的委屈酸涩便争前恐后得涌上喉头。
席墨深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想的却是之前在库房里看到的那些染着血迹的照片和工具,以及专门调取的视频。
视频里他的小猫是那么勇敢。
明明只有六个多月大,尚没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臂大,却敢以幼猫形态的身体对抗对他来说是庞然大物的虐猫犯贾善均。
完全不怕男人手中带沾着同类血液的冰冷工具,第一个扑上去撕咬坏人的手。
那么小的爪子,那么薄的牙,可能连皮都咬不破,可他偏偏站出来了。
就像第一次席墨深在停车场捡到他时那样。
可现在,这只曾经勇敢保护同类对抗坏人的小英雄正窝在他怀里,像是终于卸掉了所有的盔甲,眼角泛红。虽然极力压抑着,可说话声音仍旧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欺负弱小,用锤子砸我们的腿,还拔我的——”
云绒说到这里话音蓦地顿住。
他把席墨深手臂上的衬衫攥得皱巴巴的,悄悄抬眼,往男人的脸上飞快地瞥了一眼。
席墨深的脸色有些冷硬,唇角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云绒便不再往下说了。
那些痛得要死掉的记忆,他自己记得就好。他自己变成人打工后,才知道挣钱的不容易,那总给自己买东西的席墨深肯定更辛苦。
他不想席墨深难过,也不要他露出这种表情。
于是云绒跳过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叫都叫不出来的那一段。
反正都过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重新开口。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变得很轻。突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说我和妈妈都保护了好多好多同类,它们都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云绒抓着席墨深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了两下,眼眶里还带着一点泪,可眼睛却很亮得惊人。
“我妈妈,还有同类们——它们死了都在保护我!”
那语气里没有后悔、没有怨怼。
只有骄傲。
明明自己就是一只可怜巴巴,被他捡到时瘦成一条的小脏猫,此刻全身上下只有被爱过的、确凿无疑的骄傲。
这样的云绒,只让人想好好宠着,让他永远无虞。
“还好我变成人类了,要不然你找不到我会很担心吧。”
席墨深左边手臂收紧,把云绒圈紧了一些。
“我的云绒真的是一只很勇敢、很棒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