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的心率也是130。
“今晚早点休息。”叶既明望着他脸上的错愕,不紧不慢地含笑补充完剩下的半句话。
“……哦。”他忽然甩开叶既明牵着他的手,“我要去洗手间!”说罢,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小屋跑。
背靠卫生间冰凉的墙壁,乐逍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这样的心率是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还是因为刚刚叶既明那前半句话?
绝对不可能是后者!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毫无感情基础的人,怎么可能导致他心率过速?一定是错觉,是误判!
他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发现比顺着脸颊滚落的水珠更明显的,是他红扑扑的双颊。
待叶既明回来后,卫生间的灯已经熄了。除了门厅里忘记关的灯流露出有人归家的痕迹,整个屋子静悄悄得像没有人。
“逍逍?”他一间间找过去,挨个推开门面对空荡荡的漆黑房间。
终于,在拧下主卧的门把手时,传来门锁的“咔哒”响声,而房门纹丝不动。
“逍逍,你在里面吗?”
“干嘛!”房里传来乐逍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而显得有些失真,“别吵我,我在写歌!”
“好。”过了一会儿,叶既明沉声应道。
他没有再打扰,转身下楼,取了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办公,回复积压一天的邮件。
然而屏幕上的方块字开始一个个晃动起来,像蚂蚁般四处乱爬,却总是爬不进他的思绪,一封邮件足足看了十五分钟,也没有回复半个字。
他的眼神飘忽,等再次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楼梯呆呆地看。
楼梯安静地伫立,连最细微的木头“嘎吱”声都未曾发出。
他没有下来,他一直在房间里,锁着门。
渐渐地,叶既明的心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忍不住去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夜晚静谧的村落,小路上另一对说说笑笑的爱侣,他略带戏弄挑逗的话语,以及乐逍一瞬间涨红的脸颊。
是生气了吗?毕竟他们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感情却比陌生人还要冷淡。他这个玩笑或许越界了,不合时宜了,惹得逍逍不快。
又或者有一点害羞?监测器的数据不会造假,制香时安静的房间里,连续不断的震动声便是最有利的证明。
叶既明轻轻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山根。
他一直在沙发上坐到深夜,眼看着墙上挂钟即将转过十二点,才又起身上楼,再一次站在主卧门前敲了敲门:“逍逍?”
无人应声。
“逍逍?”他又敲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他找来钥匙。推开门,却见乐逍软软地趴在地上,早已睡得无知无觉。手边的笔记本懒散地摊开着,空无一字,地上散落着许多被揉成烂腌菜一般的纸团。
他无奈地笑起来,将乐逍抱回床上,仔细地掖好被角。梦里的乐逍似乎被打扰到了,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
随后,他一一拾起翻乱的笔记本和满地的纸团,打扫干净后关掉了灯。
一片黑暗里,他逆光站在门口,轻声说:“晚安,逍逍。”
乐逍其实没想睡着的。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强制给自己降了降温后,他便开始思考对策。
等叶既明回来后,他该怎么办?是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上厕所?还是郑重地跟叶既明谈一谈,划清两人之间的界线?
好像不论哪一种,他都做不到。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再看见叶既明,再和他说话,再看见他波光潋滟的双眸在时而有反光闪烁的镜片后,含着笑意水波粼粼地望着自己,他就忍不住心生怯意。
好像五脏六腑都要被烧穿了似的,体内随血液流淌的信息素也跟着一齐沸腾,让他在那样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半晌,还没下定决心之际,便听见了家门再度打开的声音。
仿佛慌不择路的猎物与威风凛凛的捕猎者狭路相逢,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逃回了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反锁了房门。
他背靠着房门,不住地大口喘气,好像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子,正在逃避家长的责罚。
没过一两分钟,叶既明的脚步声便从走廊上传来,随后是拧门把手的声音,和门锁拒绝的“咔哒”声。
他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
门外的叶既明敲了敲门:“逍逍,你在里面吗?”
几乎急中生智,他喊道:“干嘛!别吵我,我在写歌!”
门外安静了一两秒,随后传来一句“好”。脚步声渐行渐远,楼梯的“吱呀”声响起,最后一齐消失不见。
乐逍背靠着门,渐渐地平复着呼吸,随后像从前一样,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坐在地上准备写歌。话已经放出来了,哪怕是做做样子呢。
然而当他真的翻开本子拿起笔,才发现自己一句都写不出来。
往常喷薄的灵感此刻仿佛枯竭的溪流,脑海里一字全无。他只能盯着洁白的纸面发呆。
叶既明伤心了吗?被一句称不上玩笑的玩笑吓得落荒而逃,好像自己一直在怕他、躲他、逃避他,他会伤心吗?
或者,他生气了吗?沉默地离开,一言不发,是在气他开不起玩笑、扭头跑掉还要东躲西藏吗?
乐逍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离婚计划”。如果叶既明生气了,会同自己离婚吗?
那他应该会很轻松吧,毕竟,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