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认真太过温柔,温柔又太过认真,仿佛要将乐逍彻底溺毙在其中。
此时此刻,乐逍觉得,如果有个温度计来测自己的体表温度,只怕温度计都要爆表。他整个人都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里翻腾着滚烫的岩浆,连地壳的温度也烫得离谱。
没有眼色的监测仪又“滴滴”地叫了起来,乐逍的脸更红一层,云蒸霞蔚似的。
见他这一幅囧样,叶既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自己的监测仪也发出了警报声。
在此起彼伏的“滴滴”声中,他一把将乐逍揽入怀里,轻抚着他的脊背。
躲在叶既明的臂弯里,他坚实的胸膛贴在自己身前,他皮肤的温度透过衣衫源源不断地传来,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充斥着整个鼻腔……乐逍觉得舒服,又觉得羞愤欲死。
把他闷死在叶既明的怀里算了,他再也不要出去见人了!
·抱一下
叶既明足足抱了乐逍两三分钟才舍得松手,待两人分开后,乐逍低着头大口喘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
又过了几分钟,乐逍才终于缓过劲来,两人狂响不停的监测仪也安静下来。
然而他悄悄一摸自己的脸,却依然觉得烫手,只怕可以当场去唱一出“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叶既明很有分寸地不再逗他,笑道:“下一步要点蜡了,逍逍,你来吗?”
点蜡,顾名思义,就是用蜡油在布料上进行绘制。在随后染色的过程中,涂蜡的地方就不会被上色,最终呈现出蓝白相间的美丽花纹。
乐逍勉强平复了波澜起伏的心绪,装作无事发生地道:“我试试。”
他拿起一旁的蜡刀,沾了蜡油往布料上画。蜡刀与美工用的笔刀有些相似,有长长的笔杆子,笔头处则连接着一个扇形的钝刀片。将刀刃沾上蜡油作画,蜡油便会随着刀刃在布料上划过的轨迹染上衣服。
当老师给他们示范的时候,乐逍就觉得点蜡的过程很有意思,如今到了这个环节,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然而术业有专攻,点蜡这工作看似简单有趣,也是需要技术的。
叶既明和乐逍各执一个蜡刀,低头描摹花纹时,便听见一旁的乐逍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活像一条十足紧张的小蛇。
他抿着嘴角,努力把笑容掩盖下去,拉成一条直线。
“诶诶,又画歪了!”他抬眼望去,只见乐逍有些懊恼地放下了蜡刀,“画得好丑啊……”
叶既明往乐逍的方向探了探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第一次嘛,已经画得很好了。”
确实,对于初学者而言,乐逍画得委实不赖,并没有歪歪扭扭的乱线,也没有明显的失误,只是第一次上手还掌握不好力度和蜡油的用量,总会有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里,画的时候把握不住方向,会画歪。”乐逍有些丧气地指着“蜗牛圈圈”道,“都怪你,画个这么复杂的图案。”
“我试试。”叶既明笑着承受了这个莫名的责备,拿起蜡刀,开始描一个“蜗牛圈圈”。
他描的速度很慢,手却很稳,下手的轻重、转弯的幅度、蜡油的用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越往里画,圈圈越小,他也越来越小心,最后几乎是只用蜡刀尾部的一点点尖端在仔细勾勒。
描完一个后,他扭头问乐逍的意见:“这个还行吧?”
确实,这个圈圈画得堪称完美,用笔力道均匀,线条圆滑平整,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你的手好稳。”乐逍由衷地叹服道,随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画的,“我的手总是抖……”其实远没有乐逍以为的那样差,只是他自己始终不满意。
“再画一个试试。”叶既明笑着把蜡刀递给他,“已经画得很好看了。”
乐逍不情不愿地接过蜡刀,沾了蜡油往上画,嘴里嘟囔着:“那也没有你画得那么完美……”
蜡刀沾上布料的那一瞬,叶既明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乐逍吓得差点把蜡刀扔出去,正要回头看,却听见叶既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来。”
叶既明的手比乐逍的手长出一大截,乐逍的手被包在他掌心,就跟玩具一样小巧。
手背传来他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乐逍几乎都能感受到他沟壑一般的掌纹。
他的手有力、温暖,仿佛坚实可靠的避风港,令人安心的坚强后盾。牢牢地握住自己的,再没有一丝一毫抖动,每一笔都是均匀、平滑,恰到好处。
监测仪又开始狂响,但乐逍已经无暇顾及了。
画完一个圈圈后,叶既明才松开他的手,笑道:“看,这不是画得很好么。”
“就像刚刚那样,心要静,手要稳,不难画的。”他又叮嘱了一句,随后转头去画自己的部分,好像刚刚的小插曲不过是乐逍一个人的惊涛骇浪。
乐逍紧紧地盯着叶既明的背影,目光好像要把他的后背烧出个洞似的。然而叶既明却仿佛毫无察觉,低着头作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双唇开合数次,乐逍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末了,只能深深地瞪他一眼,随后也开始低头画画了。
他攥着蜡刀,慢慢回想方才叶既明握着他手时的感觉,回忆他下笔的力度、走笔的速度、转弯的动作……就这么摸索着,他逐渐找到了要领,画得越来越流畅。
见乐逍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叶既明才悄悄抬头再看他一眼。乐逍以为他无知无觉,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握住乐逍的手到现在,手腕上的监测仪就没停止振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