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这几日,他一直都是背对着叶既明躺着,只留给他一个坚决的背影。他入睡得多半比叶既明早,起得又比他晚,如此想来,他竟从没有看过叶既明睡着的模样,更不知道他入睡的姿势。
原来,这几日里,他都是像这样侧身躺在他背后,像是虚虚环抱着他的模样么?
终于有机会仔细描摹他的容颜,再不会被他调侃到脸红,乐逍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起来。目光仿佛有实体一般,如马良描绘万物的神笔,顺着他的轮廓勾勒。
他的额头饱满光洁,白日里喷了定型、用了啫喱的头发如今懒懒散散地耷在额前,细细碎碎地挡住了小半个额头,显得年龄都更轻了,仿佛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一双眼摘了眼镜,显得不如平日里的沉稳成熟,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可爱来了。如今这双眼轻轻阖着,眼里的熠熠星光沉入黑夜,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颤抖,仿佛停驻的蝴蝶轻闪着翅膀。
鼻梁光滑高挺,仿佛真有峰峦卧在其中。山根处有两个浅浅的痕迹,是常年戴眼镜留下的。若这是一幅山水画,那这大抵就是远山前的两汪水,或池或湖或海。
薄唇轻合,泛着健康的血色。唇珠圆润饱满,唇峰如一对小山,恰到好处地对称。嘴角微微上扬,乐逍竟不记得是他天生猫唇还是梦中带笑。
他的脸型流畅,下颌处的棱角很是明显,多一分显得肉感太明显,少一分又显太过瘦削。他的下颌线也没有小说里常写的“刀锋般凌厉”,只是比这个年纪的男人更明显几分而已。脱去总裁的身份,他也不过只是个正常人,更不会有所谓“霸总标配”的长相。
若是不做总裁,他会做什么呢?乐逍知道他大学的专业是人工智能类的,若是没有成立明空,他大约也会是一个寻常的程序员,至多只是比别人长得更好些吧?或者像段维岳一样,留校任教,在三尺讲台上做个良师益友?又或者……
想得入了神,直到叶既明的呼吸喷洒到乐逍脸上,他才恍然惊醒,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不足一寸。
似乎下一秒,两人就要亲在一起了。
乐逍被吓得连忙后仰,企图与叶既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然而在方才不知不觉的挪动间,两人几乎已经肌肤相亲,中间再无罅隙。
他缩着肩膀,试图慢慢往反方向挪动。而不知叶既明是恰巧梦到,还是潜意识的反应,他竟在睡梦中伸出长臂搂住乐逍,将他一揽,带入他的怀抱。
乐逍被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老老实实地窝在叶既明的胸口,听着他的呼吸判断他是否还安睡着,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若是被抓包了是该一笑而过还是假装熟睡。
直到默数着叶既明规律的呼吸声有节奏地重复了几轮,他才敢悄悄抬头,好叫自己不被叶既明的胸膛闷死。不习惯与人贴得如此之近,乐逍本能地想悄悄挣开,挪出他的怀抱,却在最后一秒钟改变了主意。
他的脸紧紧贴着叶既明的胸口,隔着真丝睡衣感受着他血肉的暖意,听着他舒缓而富有节奏的心跳,仿佛一支独一无二的摇篮曲。接着,他鬼使神差似的,伸出双臂,迎合着环抱住叶既明的腰身。一时间,两人睡成了一对合抱的考拉。
一片寂静里,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声如洪钟、如擂鼓,如万马奔腾从他鼓膜边呼啸而过。两种心跳声交错重叠在一起,激烈澎湃的摇滚伴随着优雅舒缓的和声,一时间竟显得无比和谐,宛如一首别样的二重奏。
后颈的腺体火烧似的发烫,炽热地肿胀着,酥酥麻麻的令他不自觉地打颤。若是身体可以局部发烧,相比此时他的腺体已经是高烧不退了。
感受着腺体的鼓噪,他缓缓阖上了眼,又忍不住睁开再盯着叶既明看,如此反复。
如今他的脑海中思绪纷飞,根本毫无困意。脑中不断回响着向南的话,还有那一句似自暴自弃的赌气、似无计可施的妥协的“我喜欢叶既明!”
看似是赌气与妥协,看似是小孩子讲话根本当不得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也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畅快,好似习武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至此,一切都有了解释:对雪松信息素的本能喜爱,监测仪一次又一次的振动与警报,恼羞成怒的气急败坏,不经意的脸红与下意识的拥抱……万事万物都能被合理阐明。
原来,早在他有所意识前,他的身体已经喜欢上了叶既明,反反复复。
他不禁悄悄地用力,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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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乡野的鸡开始啼叫,浓墨似的夜色逐渐褪去,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乐逍才堪堪睡去。
睡不过一两个小时,他又被率先醒来的叶既明唤醒——要准备今天的录制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两人还维持着临睡前那般亲密的姿势,如一对难舍难分的鸳鸯彼此依偎。
“早安,逍逍。”叶既明说着并未松手,还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看两人如今的姿势。
乐逍的脸“唰”地就红了。
他本能地炸毛,条件反射似的企图把像往常一样都怪罪到叶既明头上——为什么搂着我睡觉?为什么不保持距离?!
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刚酝酿起来的气焰顿时萎靡了下去,像一丛火苗,还不等烧成烈焰便颓败下去,心虚地吐着火星子。
“逍逍起床吗?”叶既明眼角带笑,“时间不早了,等下要去集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