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忽然开始赌气起来。有什么区别吗?不论他说想或不想,最后的结局不都是道歉和好吗?难道叶既明还真的会放任他选择,同意离婚不成?
“我说我想离婚,你听清楚了吗?我想离婚!”他鼓着腮帮子,大声说道。
有什么用呢?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叶既明会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道歉,会说着祈求不要离婚的话。他或许会心一软直接答应和好,拥抱、接吻、耳鬓厮磨;又或许他会继续赌气不理人,会发脾气,会大吵大闹,而叶既明会一遍遍安抚他、哄劝他,反复道歉,或是用行动表达歉意,直到他回心转意,双方和好如初。
左右不过是这两种结局,他说离不离,又有什么分别?
叶既明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掩饰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融成一汪阴雨似的悲伤。
我想离婚。这四个字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把一颗心捶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原来,自己竟已伤他至深。
原来,昨晚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借酒装疯的胡言乱语,反而句句都是酒后吐真言的发自肺腑。
他在心底沉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那个深蓝色天鹅绒的戒指盒,和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他先是打开了戒指盒,流光璀璨的钻戒把乐逍惊得说不出话。
随后,他慢慢展开了那一沓白纸,好像是打开了死神的判决书。
白纸上,标题的几个黑字越发醒目,触目惊心。
离婚协议书。
·离婚
乐逍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两样东西,直盯得双眼干涩发痛,仿佛下一秒就要毫无征兆地流下泪来。
戒指盒中,钻石的光华是那么耀眼;白纸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又是那么刺目。
叶既明的声音好像在渐渐远去,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遥遥传来,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戒指是前段时间准备的,原本打算忙完这一阵后送给你,但现在……协议书是才拟好的,有点匆忙,可能会有纰漏。对于财产的分割应该还比较公平,这方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是真的想离婚……可以仔细检查一下。如果确认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我还没签过,你……你先签吧。”
他究竟说了什么,乐逍实际一个字也没听见。他眼里只剩下那几个黑到触目惊心的墨字,好像那是宇宙中的黑洞,要将一切物质吸附进去,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原本以为,当这一天到来时,他会欢欣雀跃到恨不得放起礼炮大肆庆祝,会笑眯眯地握一握叶既明的手,道一句“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却没想到是如今这样,震惊、愤怒、委屈、不舍,一时说不清是哪种情感,织就一副血淋淋的惨状。
几个月前梦寐以求的“离婚”,昨夜口口声声要求的“离婚”,此刻就这么从容地摆上了案头。只要他拿起笔签下写过千百万次的、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这一切就都结束了。荒谬的娃娃亲,令人窒息的束缚,钻心剜骨的失恋……都将随着一纸协议灰飞烟灭。
而那监测仪的警报声,肌肤轻擦的触碰,靛蓝色的拥抱,缱绻多情的目光,难舍难分的深吻,笑笑闹闹度过的时光……那些曾经的甜蜜,也都将化作往日云烟,无处可寻。
叶既明……他,他怎么敢提离婚!
他居然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意倏忽间涌上乐逍心头,涩得生疼的眼眶不多时便蓄起了泪水。
相处几个月了,叶既明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吗?不管生了多大的脾气,只要叶既明软下语气道个歉,抱着他哄一哄,没有什么安抚不了的。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他连试都没有试过,就拿出了离婚协议?!
就算……就算是他自己说的想离婚,可叶既明就不能再道一次歉、再哄他一次吗……
明明在先前的那么多次小矛盾里,叶既明都是耐心温柔地道过歉、哄过他了……
他明明已经走过了99步,只要再多走这一步就好了啊……
他甚至开始卑微地祈求自己,幼稚地在心中定下标准:只要叶既明开口挽留他一次,不管是道歉也好哄劝也好乞求也好……只要他开口挽留我一次,我就不跟他离婚。
一次就好。
然而叶既明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沉默地半跪在乐逍手边,看着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白纸的一角。
然后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擦干净了他的脸,低声说:“不哭了……”
他不说话倒罢了,这一开口,乐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哭了?让他不哭了有什么用!平常那么柔软细致的人,现在一句道歉都说不出来吗?真是榆木脑袋!
明明……明明只要一句,他们就不用离婚了。
怒上心头,他“啪”地甩开叶既明的手,吼道:“你别碰我!”
他的力气不大,远不到能打疼叶既明的程度,只是把他的手拍得一片泛红。然而叶既明却仿佛受了伤,苦笑着放下了那只正擦拭眼泪的手。
“你想离婚?好啊!”他一把扯过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随手抓了一支签字笔,径直翻到文件末尾的签名处,仿佛用了万钧之力,恶狠狠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这副模样,全然忘了好像自己才是一直以来想要离婚的那个人。
“逍”字的最后一捺格外长,写的时候似乎是手抖了,打出好几个波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