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瞬间归位,大脑比身体更先一步苏醒:“真的?”
“真的!叶总,事不宜迟,我们订明早最早的航班飞a国,尽早把这事谈妥吧。”
听他这么说,叶既明罕见地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他一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生了锈的关节摩擦出迟钝的声响,满身寒气从皮肤浸入骨髓,从头到脚冻得透心凉,一丝热气也无。
静静地看着家门,听着门里传出的琴音,他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门内是他的爱人,他的婚姻,他的家庭;门外是他的事业,他的追求,他的理想。
甚至不仅仅是他的,也是段维岳的、是全体董事的、是千千万万个员工的。
他们的背后,还有千万个岗位、千万份薪水、千万个家庭。
怎么选?
“喂?叶总?能听见吗?”电话那头传来段维岳疑惑的声音,“信号不好吗……”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支离破碎,“明早机场见。”
挂断电话,他随后拨通了家里阿姨的号码,请她明天早些到。电话对面,阿姨虽然疑惑,但还是满口应承下来。
他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座驾,或许是因为被冻僵了,从拉开车门到点火起步,每一个动作间,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什么莹白的东西飘到了挡风玻璃上,零星稀碎一两串,随后越攒越多,在玻璃上覆了薄薄一层。
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轿车缓慢地驶出小区,一路远去,只留下一串凄凉的尾气。
·
飞去a国的航班上,叶既明短暂地睡了一觉。
其实不能称之为睡,最多不过是眯了几个小时。阖上眼,脑海中总有画面如火光明明灭灭,变换闪烁。
他无力地看着场景一帧帧从他眼前闪过,甚至早已分不清梦境、记忆与现实。
他看见乐逍瘦弱单薄的身躯倒在客厅里,双目紧闭,巴掌大的脸上一片墙灰般死气沉沉的惨白。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书,身旁是翻到的琴凳,打碎的玻璃……
他看见乐逍身下洇出通红到刺目的鲜血,从小水洼大小开始逐渐蔓延,直到淹没了整个房间。满眼都是惊心动魄的红,像一柄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心脏,把一颗心扎得千疮百孔。
他想跑过去,想把乐逍抱进怀里,想拨打急救电话,想做一切能挽回他的事……可他的脚步被硬生生钉在原地,挣扎不动分毫。
他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浸透所有家具,灌满整个房间。乐逍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满目血色里,眼前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红。
他自梦中惊醒。
剧烈地喘了口气,他才听见身旁传来段维岳的声音:“叶总,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做了个梦。”他强撑着笑了笑,转开话题,“快到了吧?”
“还有两个小时。”段维岳说着,手上的书本又翻过一页。
待飞机落了地,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身后跟着助理秘书高管一群人。正茫然失措时,段维岳突然举起手挥了挥:“这里!”
不多时,一个穿咖色风衣的女人走上前,身边还跟着一名扎高马尾的少女。还不等众人开口,少女先跑上前,往段维岳怀里一扑:“舅舅!”
“两年不见,长高了好多。”段维岳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转身向叶既明介绍道,“叶总,这位是我姐姐,还有我外甥女。”
女人走上前与叶既明握手,笑道:“这位是叶总吧?之前听阿岳听起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叶既明刚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连忙回握:“我之前也听段教授提起过您,有幸见面,果然气度不凡。”
“之前阿岳与我说过了,叶总的明空科技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段维星笑问,微微勾起的红唇明艳张扬,“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走在段维星身后,叶既明终于有机会用眼神询问身侧的段维岳。
“新月网络科技,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姐是这家公司的ceo。”段维岳小声解释道,“她前几年离婚了,然后就来a国发展了。”
新月,叶既明听说过。这是近几年新发展的网络科技公司,虽然年纪尚浅,却势如破竹,很快在一众竞争对手中崭露头角。
他点点头,由衷道:“很厉害。”从一段死灰槁木般的婚姻中抽身而出,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并养育了活泼可爱的女儿,来到陌生的国度发展事业直到风生水起……勇气、智慧、能力、手段,缺一不可。
一路抵达新月的公司大楼,一行人连休整都来不及,直奔会议室。
段维星开门见山:“之前阿岳跟我谈过,明空现在在寻找白衣骑士?”
“是的。”叶既明苦笑道,“公司出了点问题,确实需要一点帮助。”
“您是段教授的亲人,有这样的亲缘和私交关系,恐怕说服董事会会更困难一点。”叶既明说道,“我们需要保证董事和股东们的权益不会因为私交受损,否则,即使我本人乐意至极,恐怕也难以说动整个董事会来请您和新月做白衣骑士。”
“你放心。”段维星笑着摆摆手,“我懂的,阿岳之前也跟我谈过了。你们的项目确实很有前景,能帮你们一把,我也很高兴。”
“我们一条条来谈吧。”
会议持续了数个小时,从上午一直进行到傍晚时分,双方才将各类事项大致谈妥。
走出会议室,叶既明长长地吁了口气,笑着握了握段维岳的手:“这回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和段总,明空真的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