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马流了不少血,腿上的箭矢已经在狂跑的一路上不知撞掉在了哪里,后腿上的血汩汩流淌,宋暖心知这匹马应当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是在这匹马流血而亡之前,宋暖的体力已经先一步支撑不住。
她唇齿之间的血腥味已经很浓,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宋暖的嘴角溢了出来,宋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腔处的疼痛带动起四肢百骸,几乎让人已经分不清楚哪处是不痛的。
宋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最糟的是,她的手脚已经没有力气了。宋暖的身体从马背上滑落了一瞬,却又被她咬着牙攀了上来。
在下一个颠簸处,宋暖再也没能维持住这份好运,她从马背上掉了下来,顺着厚实的落叶滚落到一处洼地,几乎是瞬间便不省人事。
“宋师父!宋师父你在哪里?”
韩骁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可惜宋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
萧寒宴的心口忽然有点窒痛,他皱了皱眉头,没多在意。
他和衮王一起帮着皇帝猎到了那只公鹿,将皇帝送回了营账里。此时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回来了,大多是只打算猎一两只猎物,不争头名的,女眷之中,只有宋暖一个人还没有回来。
萧寒宴眉心微皱,扫视了一圈,都没发现宋暖的身影,他的心情有些没来由的烦躁。宋暖这女人不会真的要争抢头名吧?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这样想着,本来已经没打算继续回猎场的萧寒宴,还是牵了一匹马,打算进去看看。顺便,再把不知死活的宋暖给抓回来。
一旁的衮王见萧寒宴牵马,故意开口夸耀起来:“现在还没见燕王妃的身影,一定是还在打猎,燕王果然娶了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以燕王妃的骑术,看来,今年的头名,一定是她了!”
衮王脸上刺眼的笑容让萧寒宴忍不住想要一拳砸在上面,偏偏六公主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皇嫂素来喜欢掐尖要强,刚才拿了骑术比试的头名,围猎前又得了父皇的夸赞,这会儿肯定卯足了劲儿想要再来一个技惊四座。这么晚还不回来,肯定是打了一大箩筐的猎物了吧!”
“落宁!越发的不象话了。”
萧寒宴警告的看了一眼跟在衮王身后添油加醋起来的六公主。
落宁是六公主的封号,一般萧寒宴不会这么叫她,一旦这么开口,那必然是被六公主气出真火来了。
六公主立刻住了嘴,委屈的躲到了刘妃娘娘的身后。
刘妃娘娘自然是护着六公主的,虽然她也打算回去之后好好的劝一劝六公主别再去找宋暖的麻烦,但那也是在私底下说。
萧寒宴当众让六公主受委屈,还是为了那个宋暖,刘妃娘娘心里也有些不痛快。
“好了,知道你那王妃是个金贵的,小六也不过是说了实话,你吓唬她做什么?这么晚还不回营地,不是为了争夺头名,难不成还是忘了时辰?”
刘妃娘娘倒也没有说出太难听的话,毕竟当着这么多人,也要给萧寒宴留一点脸面。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宋暖这么晚还不回来,是不是在外面厮混。林子里这么深,又没有别人看到,发生点什么都不奇怪。
尤其是,宋暖还长得那样招摇。
“年轻人爱玩,一时间忘了时辰也是有的,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再说,不是还有人没回来吗,我看摄政王也还没回来,还有韩家的那个小公子,今年的头名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郑夫人看不过这些人对宋暖的落井下石,当即出声帮她说话。她也看出来衮王和六公主存心捧杀宋暖,让她下不来台。
郑夫人虽然不知道宋暖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对这些恶意揣测却半个字也不信。
有了郑夫人出头,剩下的那些武将女眷也纷纷站在了宋暖这边,开口为她说话。局面这才稍稍平衡一些。
可惜,这些恶意的揣测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围猎的人陆续回来,宋暖却依然不见人影的时候,还是如野草一般疯长。
萧寒宴心里总有些不安,他是不信这些谣言的,但宋暖显然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宋暖确实太过引人注目了些。
萧寒宴不再理会衮王的风言风语,牵了马重新进了围猎场。他才走没多远,一支暗箭从旁边急射而来,萧寒宴抬手抓住这支暗箭,却见上面绑了一张纸条。
“燕王妃惊马失踪。”
短短几个字却让萧寒宴的心狠狠一抽,他猛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可惜已经不见丝毫人影踪迹。
萧寒宴又看这支箭矢,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他倒没意外,这人既然藏头露尾,肯定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会用营地里专门打造的带有身份徽记的箭矢传递消息。
给他传消息的人究竟是谁?这纸条上面说的又是真是假?
无论真假,萧寒宴都必须去寻,他不敢赌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丢下那支箭矢,将纸条碾碎,纵马向着猎场深处疾驰而去。
……
宋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这林子深处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叶子堆栈在一起,就是日光最充足的时候都显得昏暗,这会儿更是视物困难。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肯定过去了很久,她必须尽快回到营地。
宋暖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腿上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疼痛,她闷哼一声,又无力的摔回了地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