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联想让她更加烦躁,手腕一扬,变形得不成样子的铝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落入了垃圾桶。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思绪彷佛随着饮料罐一并被扔进了垃圾桶,李时一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慢慢解着校服衬衫的扣子,往主卧走去。
“想想同学,我饿了,点个外卖。”
【小主人,今天想吃点什么?】
“点个披萨吧,口味你看着选。”
【好的,小主人,已为您下单,预计三十分钟内送达,您有充足的时间洗澡。】
李时一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外卖刚好送到。
她从外卖员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披萨,回到餐桌边坐下,湿发贴在颈侧,不吹干也不擦,由着发梢的水珠一滴滴落下,顺着清瘦的锁骨流淌,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披萨就啃。
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浓郁的咸香以及榴莲的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李时一机械地咀嚼着,目光不聚焦地落在窗外。
夜色已深,整座城市被霓虹点亮,远处的江面倒映着璀璨灯火,似漫天繁星坠入人间。
这般美景未能入她的眼,李时一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张被自己拒绝的烫金名片。
早知道就不装酷了,要是收下了那张名片,不就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了,也能多提醒那女人一句,不要被渣男骗了。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时一扯下一次性手套,指尖划过接听键,按下免提:“秦姨。”
“时一,吃饭了吗?”听筒里传出温和的女声。
“正在吃。”
“吃的什么呀?”
“披萨。”
“你这孩子”手机那边的声音有几分无奈,“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总吃这些没营养的?周末来阿姨家吃饭好不好,给你炖汤补补。”
李时一没有接话,只是反问:“秦姨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方才再次开口:“是这样的,我听念青说你今天在学校和人打架了是吗?”
听到她的名字,李时一握可乐杯的手微顿。
“没有打架。”是单方面殴打,她在心底补充。
“有什么事要和阿姨说,你外婆去世前,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的,学校里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也要告诉我,秦姨都能摆平。”
李时一默默点头,点完头又想起对面的人看不见,才开口说:“我知道的,秦姨,没人能欺负我。”
“行,那阿姨不打扰你吃饭了,周末阿姨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李时一端起手中的可乐抿了一口,那一直顽固萦绕在舌尖的,令人心烦的甜腻,终于被披萨的咸香和可乐的气泡给掩盖了下去。
剩下的披萨她没再吃,起身回房吹干头发,收拾妥当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扯过一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准备写那八百字检讨。
笔尖在纸上轻点,李时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想到夹在家长与教导主任中间的老班,笔尖还是动了起来。
老班带了她们三年,从不会因为学生的家庭背景而区别对待,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就算偶尔被气得跳脚,也不会真的放弃哪个学生,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这位班主任。
思绪虽然不知跑到了哪里,李时一笔下的检讨却已是写满了整页纸,洋洋洒洒八百字,一气呵成。
次日清晨,早读课的铃声刚落,不等教室里的学生冲出教室奔向食堂,讲台上的班主任先一步抬手拦下。
“同学们稍等。”班主任目光落在后排,“李时一,上来吧。”
此话一出,学生们心领神会,几十号人的目光都投向窗边那个身影。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时一走上讲台,从校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稿纸。
她张开纸张,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始朗诵:
“关于昨日在网球馆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我已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并真切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她的声音清亮,语气诚恳。老班脸上刚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又在接下来的内容中凝固了。
“首先,在参与体育活动时,我应当提前检查器材是否完好,确保不会因为意外对同学造成伤害。”
台下有同学忍不住偷笑,又被老班的死亡凝视止住。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的王子昂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拳头在课桌下握得死紧,他带伤来学校,可不是想听李时一胡说八道的。
李时一无视了同学们的挤眉弄眼,继续声情并茂地念道:“其次,在面临冲突时,我应该更加冷静,优先采取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比如在对方挥拳相向时,可以采取录视频的方式,向对方再三确认攻击意图后,再采取适当的防卫措施”
她念得一脸正气,台下的学生们个个憋得面色涨红。就连班主任都悄悄背过身去,嘴角微微抽搐。
待检讨念完,班主任迫不及待地挥手:“下课!”
饥肠辘辘的学生们顿时如出笼的鸟儿般冲向食堂,其间还夹杂着众人交谈声,讨论的无疑是校花和李时一以及王大头的恩怨情仇。
食堂里,温淼端着餐盘在李时一对面坐下。
“时一,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她轻声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小事。”李时一头也不抬地喝着粥,“你的球拍,周末我去商场给你买支新的。”
“那我们一起去吧?”温淼眼睛微亮,“你肯定不清楚我用拍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