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璃和阿乌相处的这些时日以来,乐璃也渐渐知晓了他同老乌木神之间的过往。
乌木神树生长与瀛洲,瀛洲常年云雾缭绕,但在天魔降世祸害人间前,瀛洲小岛还未曾远离陆地,也没有这般雾气弥漫,后来天魔乱世,天地动荡,瀛洲岛漂离陆地,飘荡于海中,那是的瀛洲岛还没有阿乌,老乌木神在瀛洲仿佛置身与三界之外之地,也曾离开瀛洲来到人界,终究不惯尘世喧嚣,便又回到了瀛洲,他自枝头折下一截嫩枝,轻轻插在瀛洲的土地上,很快乌木枝条便活了,慢慢张出枝芽,逐渐长成一棵小树,那便是阿乌的原身。
阿乌历经三百年风霜,终得化为人形,他便与老乌木神相依为命,在瀛洲这方净土安稳度日。
直到那一天,魔君君墨踏破瀛洲云雾,威逼老乌木神使用生还之术,复活一人,但那有那般如意之事,最后并未如愿,盛怒之下,魔君强行将老乌木神掳回魔界。阿乌因去了后山侥幸躲过一劫,他远远望见爷爷被魔君裹挟而去,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因阿乌是老乌木神的树身所出,两人之间自有血脉相连的灵脉感应,老乌木神的意念穿透虚空传来,老乌木神宽慰他无需担忧,好好守在岛上不要离开,切莫被人发现,阿乌素来对爷爷言听计从,此后漫长的等待岁月里,隐匿于瀛洲深处,日复一日盼着老乌木神归来。
可没过多久,阿乌满心焦灼地试图与老乌木神重连感应,发觉空茫一片。
他感应不到爷爷了……
在后面的日子里,他渐渐发觉老乌木神树的仙泽在慢慢褪去。
他沉静地站在老乌木树下,一次次地试着去感应老乌木神,直至日暮,月升,日出……
无声之中,泪水滴落于地,阿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从此,他便孤独地守着瀛洲,再无爷爷……
阿乌自此日夜勤修法术,他数次寻上岛上的九婴,拼死相抗,却每次都落得满身伤痕,几番险象环生,险些丧命于九婴锋利的獠牙之下。
一日,他坐于老乌木神树之下,远方的青鸟穿云破雾而来,为他带来消息,神魔陷入混战,魔族败了,君墨死在了神族三殿下剑下。
那日之后,阿乌常独自坐在老乌木神树下,久久不语。伤害爷爷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心中有释然,却更多了几分茫然。
乐璃轻轻抿了抿唇,夹着点心的筷子缓缓放下,宽慰道,“阿乌,你爷爷的大仇以得报,他也希望你能够永远开心幸福。”她自身记忆寥寥,对亲情更是茫然无措,正思忖着该如何再说些什么,一道折射而来的光突然闪进她的眼睛,让她微微一怔。
是今早明熙长老赠予她的火羽。
忽而,她又想起了少横。
师傅好似已经很久没有给她传过音讯了……
那边,阿乌撇了撇嘴,“这些魔族之人真是可恶至极,滥杀无辜,都不是好人!”
乐璃闻言,轻笑了一下。
万幸阿乌还是孩童脾性,容易转移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勾了去,低落的情绪渐渐缓和,心情总算好了些许。
简单休整一番后,二人收拾行囊,脚下不停,依旧朝着虎啸山进发。
时隔数日,乐璃与阿乌终于回到白虎墟,此时容时已先他们一步到了白虎墟。
只不过——
“你就是乐璃?!”席玉的声音猝然从容时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
面对这骤然出现的男子,以及他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热切的欣悦,乐璃猝不及防,直直愣在了原地。
席玉快步绕过容时上前,走到了乐璃面前。
容时缓步走近,脸上未带过多情绪,目光却牢牢注视着乐璃。
阿乌在一旁睁着圆眼,眨了眨。
这是席玉第一次见到乐璃,念及此前的听闻,第一次见到多多少少带着些打探的意味。
席玉发觉自己席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太过失态,连忙收敛心绪,语气平复了些,“在下席玉,乃药王殿弟子,与容时自幼相识。”
乐璃闻言,微微颔首。
药王殿……
容时在旁轻声开口,目光紧锁着乐璃:“席玉此番前来,既是为了玉锦之事……”话音稍顿,“也是为了你的记忆一事。”
乐璃闻言,顿了一下,睫毛轻颤,抬眼,两人视线交汇。
我的记忆——
席玉随即颔首,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问道:“乐璃姑娘,听容时说,你是受梦貘所伤,才导致记忆尽失?”
乐璃缓缓垂下眼睑,眸中掠过一丝思虑,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抬眼望向席玉,“可有法子恢复我的记忆?”
席玉凝神,答道,“听闻你已食用回芜草,此草药书中记载确有恢复记忆的功效,不过此草药的效果甚微……”
甚微吗?
难怪自己的记忆总是一点一点的恢复,服用回芜草到现如今却依旧没有太过明显的起色。
“那可还有其他法子?”
席玉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神色骤然沉肃下来。
良久后,开口,“有。”
乐璃眸中亮了几分,漾起细碎的微光,容时眼睫微扇,神色微动,阿乌在一旁眨巴了下圆溜的眼。
席玉凝眉沉吟片刻,才再度开口,“只不过这法子较为凶险,传闻忘川河水能修复受损的记忆神经,不过……”
“你们也知道,忘川这地方也不是生人所能到达,生魂贸然前往必然有所损伤……”
闻言,几人皆是沉默。
容时紧绷着下颌,眼睫微微遮住他的眼神,掩去了眸中的思绪,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