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也有些脱力,但尚可自行走动。尹玉衡身上也带着伤,却顾不得,咬牙扶起沈周,一手搀着他的腰,几乎将他一半身体的重量都扛在了肩上。
沈周原想推开她,那种近乎固执的执拗反倒令他无言。他只能任由她扶着,感受那从她掌心传来的暖意,像是隔着夜风穿入他心底的火焰。
“小师叔,我们今日可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下次我要是再被罚抄书,您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语气强撑轻快,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沈周微微一笑,失血使得他面色苍白,眸中却浮现一抹笑意,“我下次给你挑些好写的抄。”
他的声音太轻太柔,听得尹玉衡一怔,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直视前方,似乎在分辨什么。
正当她将他扶得更稳些,准备再走时,前方忽有人低声道:“沈周!”
“师父!”沈周陡然肩膀一松。
林中火光骤现,一队人自山道而来,领头者正是左叙枝。他见沈周伤重,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封住他几处穴位,转身吩咐道:“快,带他们先走,我带人断后。”
一位师兄见沈周伤成那样,弯下腰身就要去背他。
沈周伸手拍了拍他,示意用不着。
尹玉衡原本要松开他的,见他并不愿意让人背,只好继续扶着他,“小师叔,你还是让人背着吧。”
“不用。我可以走。”
那位师兄皱眉,“别逞强。阿衡也伤着了,把孩子交给其他人抱着,我们已经来了,你们别硬撑。”
沈周看向尹玉衡,她正好歪着头盯着他看,眼神清明,满含关切,就是没有一丝旖旎。
沈周自嘲一笑,松开了放在她肩上的手臂,改成扶住了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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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叙枝安排的撤退路线尽在人迹罕见之处。
虽然不甚便利,但是左叙枝准备地充足,补药伤药粮草马匹皆有。在脱离了追堵之后,众人赶紧停下来,为三人处理伤口,并照顾那两个孩子。
尹玉衡查看了黎安的伤势,确定没什么大碍,便赶紧去看沈周。
沈周的四肢后背皆有伤,而且有几处伤口颇为棘手,随行的医师还在处理。
沈周坐在一块青石上,正由医师处理背上那最严重的伤口。正是他为尹玉衡挡下的那一刀。
看着沈周额上的冷汗,尹玉衡心中莫名地难受。她蹲在了沈周面前,递给他装了补药的水囊,“疼吧。”
沈周弯了弯嘴角,“还好。”
这人,也没比她大几岁,非得老气横秋的跟山上长年闭关的长老一样。
尹玉衡笑着扁了扁嘴,顺手拿过医师放在旁边的物什,帮沈周处理腿上的上一处伤口。
“别管我了,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伤。”沈周看着她头顶快要跌落的小银钗,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