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将笔划停在那一行数字,眉眼微沉。老方负责剧组大量实际开销,掌握全局支出流向,如果他真的泄密,不论是有心还是受人操控,对剧组而言都是极大的隐患。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助理小孙的电话:“明天赵敏来片场,记得让老方也在场,我要他当面汇报资金进度。”
小孙明显一愣,声音小了几分:“……你怀疑他?”
程今语调不疾不徐:“我不怀疑任何人,但我要听到他的解释。”
她挂断电话,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沉了几分。若那人真是内鬼,她不会留情。她一向讲情,但在信任面前,从不妥协。再过不到十二个小时,她要亲自揭开这场资本风暴里最隐秘的一角。
翌日午后,片场如常忙碌。赵敏在助理陪同下准时抵达。她一踏入拍摄棚,便被眼前的热烈景象吸引。灯光、道具组穿梭来回,演员正在排练枪战戏,导演站在监视器后扯着嗓子喊:“再来一条。”
程今带她绕过嘈杂人群,简单介绍:“现在拍的是主线冲突场,虽然现场有点乱,但每个组都在满负荷运转。”
赵敏微微颔首,目光一寸寸扫过现场,语气淡淡:“看得出来,状态不错。”
这时,沈宴刚拍完一条动作戏,从远处走来,肩上还搭着毛巾,额前汗还未擦净。他正准备回休息区,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在程今身边的赵敏身上停顿了片刻,脚步便转了个方向。
“程制片。”他走近,朝赵敏略一点头,“您好。”
“这是我们的男主。”程今侧头介绍,“赵总是今天到访的投资代表。”
赵敏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沈先生的作品我看过几部,印象不错。”
沈宴笑了一下,没有谦虚也不自夸,只道:“谢谢,戏还在拍,成不成,还得看最后。”
赵敏听了这话,眼神轻轻一挑,像是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
“动作戏拍得辛苦吗?”她随口问。
沈宴点头,又摇头:“不轻松,但我觉得很过瘾。”
他说得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也没有讨好意味。赵敏没再追问,却在转身前看了程今一眼,像是对整个项目又多了一分信心。
随后,程今带赵敏参观道具展示和场景布局,引导她了解整个拍摄的规模与技术难度。走到一处模拟街头的布景前,老方依照程今事先安排赶来,怀里抱着几份财务报表,略显局促地向赵敏做了一番简要汇报。
“目前剧组还有将近两千万的缺口,如果后续要扩充场景,就必须动用备用资金……”他说话时语气谨慎,句子断断续续,甚至有些磕巴。
赵敏一边听,一边翻阅手中的报表,目光沉着,偶尔提出几个精准问题。起初一切平稳,直到她停在某一栏数据上,眉头轻蹙,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这笔预备资金的数额,和程制片上次给我的版本,好像不太一样?是写错了,还是改动过?”
老方明显一愣,脸色瞬间变了。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语调:“呃……也可能是……我们最近又重新做了一次预估,预算那边刚改的……”
他话说得模糊,逻辑也不清晰。赵敏没接话,只低头继续翻页。
程今站在一旁,全程未插话。直到那一刻,她才微微一笑,语气淡然:“我们做过几轮内部评估,数据版本确实有调整。我让他之后整理一份最新的,专门给您。”
赵敏“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但那一瞬,老方眼神飘忽、神色慌乱,连翻页的动作都显得不自然。程今把这一切默默收入眼底,心中已有计较。
果然,破绽出来了。
参观结束后,赵敏在片场停留了十几分钟,静静观摩了一段拍摄实况。导演正调度一场动作戏,演员全情投入,现场井然有序、节奏紧凑。她随后与导演、沈宴做了简短交流,对项目的整体氛围和主演的状态显然颇为满意。
离开前,她转向程今,语气轻松却带着分量:“我会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带回去,向基金正式提出追加投资的申请。希望这部戏,能像你说的那样,顺利地走下去。”
程今微微躬身致意:“感谢赵总的认可。”
赵敏伸出手,两人短暂握了握:“我明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之后的事情由团队对接,你有什么需求,尽管直接提。”说完,她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还有,如果再有人唱衰你,记得,下手要快,干净利落。”
程今眸色微沉,点了点头。
目送赵敏的车缓缓驶离,导演杨学宁和几位制片组同事围了上来,脸上难掩期待。
“程制片,感觉怎么样?她会投吗?”
程今轻轻点头:“大概率没问题了。只要我们不出差错,资金就能及时到位。”
众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几天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团阴云仿佛终于散去,一位灯光组的助理甚至兴奋地说:“太好了,终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剧组气氛也能回正轨了。”
程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淡淡提醒:“别松懈。越是关键时刻,越容易有人钻空子。舆论可能还会翻,工作一定要保质保量,不能出任何纰漏。”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让在场每个人都重新收敛起笑意,神情一凛,纷纷点头应声。
热闹的片场重新有了正轨秩序,情绪被调动起来,但程今的心却始终拎着一根线——老方的事,得尽快收网了。
当晚,片场收工后,程今打算搭车送杨学宁和段林一同回公司。她站在外侧通话,正吩咐唐夕加快宣发节奏,持续放大正面花絮。说话间,余光忽然扫见老方鬼鬼祟祟地从侧门绕出,神情慌张,刻意避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