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沪川每个暂居地到静宜区疗养院的路,柳以童都很熟。
或许频繁更换,但终点始终只有这一个。从院门口到单人特护病房的路线,柳以童往返了四年。
走廊的防滑地胶比出租屋冰冷的瓷砖脚感好,消毒水味被薰衣草精油稀释,嗅起来亦比老旧楼房发潮的墙壁清爽。进出护士站的医护人员在通亮的灯下翻查房表,视野比她旧时入夜省电开的昏暗床头灯明亮。
有病人从房间嬉笑着跑出来,特护阻挡不及,举着小风车的老头就这么撞到了柳以童的肩。
“哎哟!你怎么不看路!”
痴呆老头倒打一耙,嘟囔着抬头,尾音却在看到柳以童表情都瞬间低萎下去。
这一层都是病情相似的病人,柳以童心里有数,无意计较,只平静地看向来人。
可她那双下三白的眼本就自带厌世感,一旦不笑,乌黑的眉压了眼,就显得凶狠。
老头一看就颤抖起来,呜咽往后躲,被紧随而来的特护扶住,告状:“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小柳那个凶巴巴的女儿!”
“嘘!”特护赶忙劝止老头,朝柳以童赔笑,“不好意思,他糊涂了,无意冒犯。”
柳以童并无所谓,点头示意,而后越过二人,朝目标病房走去。
她向来知道自己在疗养院里恶名昭著,这也恰是她的目的。
只要疗养院里人人都忌惮于她,就没人敢欺负她留在这里的人。
叩叩。
敲过病房门,柳以童将门推开。
康复师丁清暂时不在,盛着温暖阳光的开阔病房内,她委屈自己、倾尽所有养在这里的中年女人,正面带静好笑意,捧着本相册坐在床尾。
“童童!”
一见门外的柳以童,柳琳当即丢了相册,笑盈盈上前拉她手,用娇嗲的嗓子唤她的乳名。
“哎。”柳以童轻应。
“童童,我给你看点东西!”
柳琳忽而神秘兮兮起来,把柳以童拉进屋,往外探头左右张望,确定无人,把门关上,才转身,把口袋里的小东西掏出来,逐一摆在柳以童掌心:
“这是我路上捡的小石头,只有这块是白色的,很漂亮!这是我夹在书里面的小雏菊,花瓣都很完整,可以当书签!还有这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糖纸……都送给童童,都送给我的宝贝!”
一些小孩才会稀罕的垃圾玩意被堆在柳以童掌心,不重,却有点沉。
压得柳以童心头酸涩。
柳琳如今智力退化到孩童的程度,忘了许多成年后的事情,却唯独还记得,她有个叫童童的宝贝女儿。
“童童喜欢吗?”柳琳眯着狭长的眼,问她。
柳以童点头,“喜欢。”
“那你收好!”柳琳又警惕起来,“童童,把它们藏起来,千万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你偷偷玩,偷偷玩……”
“为什么?”柳琳异常的反应,让柳以童当即沉下脸,“是老师对你不好?还是别的病人会抢你东西?”
“嗯?没有啊……”
“真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