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珉雪看着近在咫尺的柳以童。
少女淋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背心领口。她侧脸线条利落,带着乡野特有的青涩和倔强。
阮珉雪静静看她。
柳以童刚拧干衣服,一抬头,就撞上阮珉雪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柔软、专注,还带着一丝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雨声哗啦,瓜棚里却异常安静。她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阮珉雪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印在了柳以童的脸侧。
离嘴唇咫尺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柳以童猛地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只剩下轰隆的心跳和哗哗的雨声。
这个吻轻得像梦,却带着真实的清甜。
和她悄悄想象过的一样。
雨声渐歇,阳光破云而出,在小瓜棚门口洒下一道微湿的彩虹。
棚内,两个少女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亟待破土的心思在这场雨中悄然萌动。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阮珉雪离开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最后那几天,柳以童变得异常沉默,只是更紧地粘着阮珉雪,去哪都跟着,表情像意识到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宠物狗。
与最初桀骜的孩子王判若两人。
离别的头天晚上,月光格外皎洁,她们又来到河边的老柳树下。
阮珉雪拿出精致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两行字,递给柳以童:“这是我城里的地址和电话。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
柳以童接过那张纸,捏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她重重地点头:“嗯。我考上高中就去找你。市一中,我一定能考上。”
那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也在阮珉雪所在的城市。
“拉钩。”阮珉雪伸出小指。
柳以童勾住那根纤细的小指,两人的手指在月光下紧紧缠绕。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天,柳以童很早就醒了。她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仔细抚平褶皱,又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揣着一晚上没睡好、反复默记的那张纸上的地址,朝着村西头跑去。
她跑到那栋小洋楼前,猛地停住脚步。
院门紧闭,院子里空荡荡的,静得可怕。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冲过去,扒着围栏往里看——客厅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走了。
甚至没有当面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