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他肩膀起伏还未平息,感受到这场混乱夜戏后那一点点并肩留下的默契感。
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夸赞都更显意义。
夜色愈深,片场渐渐散去。导演、编剧和制片组相继离开,只剩几名道具师和值班保安还在善后,忙着回收灯具与场景。
程今习惯性地绕场一圈,确认每一处电源是否关闭。直到最后一盏顶灯熄灭,她才背起包,走出棚门。
一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真的累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辆车缓缓驶离片场。
副导演的副驾里,沈宴靠着车窗坐着,视线落在窗外。
程今还站在路边,手机垂在身侧,风把她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没有多想,只是盯着那背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在哪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
“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
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程今也上了自己的车,吩咐司机开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她靠着车窗闭目休息,脑子却还在转。导演那场戏改得不错,沈宴的情绪也很到位……群演摔得那一下,得问问医疗组后续处理了没有。
◎导演当场发飙!◎
深夜,聚光灯把逼仄的巷道照得像白昼。空气中还残留着拍摄时的火药气息和烟雾味,刚完成的一场对峙戏,比以往更激烈。剧组几乎连轴运转,把整条街景改造了三轮,美术组熬了几个通宵,可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仍未完全达成导演心中的设想。
拍完巷战戏的第三天,导演便迫不及待提出:趁热打铁,再加一段尾随追击的大场面。
“那场戏情绪起来了,但节奏还是差点意思!”杨学宁一边在会议桌上铺开图纸,一边神采飞扬地比划,“既然景还在,就不如把街口再往外拉十米,场景做大!观众要的是张力、是代入感,这一段拍出来,就是一个字!炸!”
程今没说话,只垂眼翻着刚刚提交上来的紧急预算申请。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小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刘倩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程制片……我们是不是得先解决资金问题?这几天人手都在压缩,物资也跟不上。”语气很委婉,尽量不打破平衡。
副导演段林靠在椅背,眉头微蹙,没插话,但从他轻敲膝盖的手指节奏,程今读得出他也有顾虑。
大家都在等她表态。
她抬头,视线扫过面前那几双期待、隐忧、观望的眼睛,肩膀像是背着一块肉眼不可见的重担。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放下文件夹,语气一如既往平稳:“我会和制片助理重新核算一次具体成本。如果花费在可承受范围内,按导演想法推进。”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工期不能再拖。我们没有多余时间了。”
导演一听,当即拍板:“行!我这就去让美术和道具组出调整方案!”
他语气轻快,像是被判了胜诉。程今面无表情地静静点头。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个决定并不轻松。多一场重戏,意味着多一道风口,也意味着更大的资金缺口。可眼下,项目处处受限,外界质疑如潮。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能激起水花的机会。
当天下午,一位戴着银边眼镜的年轻人出现在片场。最初,场务以为他只是来探班的普通工作人员,直到他出示名片——“临川基金项目助理,罗凯”。
“赵总让我来了解一下拍摄实况,也顺便收集点一手素材。”罗凯笑得得体,“毕竟我们这边的投入不算小,自然希望对项目有更清晰的把握。”
程今得知后,亲自接待他:“欢迎,罗先生。有任何需要,我这边配合。”
她心里明白,这人并非单纯送温暖,而是赵敏派来的监控器。赵敏虽然始终站在项目这边,但资本谨慎向来是本能。若剧组混乱失控,哪怕只是苗头,也可能在瞬间引发撤资。
罗凯在片场来回巡视了一圈:他看见正在搭建的巷道景,看见灯光、美术组连夜加班的痕迹,看见几位熬红了眼的群演靠在板凳上小憩。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傍晚,他主动提出想和程今单独谈谈。
“感觉剧组……运转得挺吃力。”他语气不重,却直指问题。
程今嘴角一挑:“确实辛苦。但还在预期之内。大项目原本就不轻松,尤其我们还想做点突破。”
罗凯轻轻点头,眼神意味不明:“赵总还是相信你。但你也知道,资本最怕失控。一旦周期延误,或市场信号反应不佳……我们也得有所准备。”
“我明白。”程今保持着镇定的笑,语气却格外干脆,“我们在赶进度,也在控成本。赵总那边,我会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
客套完毕后,罗凯准备离开。走到片场门口,他忽然回头,看见沈宴正独自演练动作戏。他没穿戏服,只穿着一件薄t恤,汗水湿透后背,却仍然在反复演练转身、拔枪、躲避的细节。
罗凯目光微顿,似乎若有所思,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转身离开。
入夜后,新一轮拍摄在临时巷道开工。
沈宴身穿角色的便服,腰部和肩膀都绑着护具,却仍坚持亲自上阵,完成一连串高强度的翻越、闪躲动作。摄影师贴身跟拍,镜头一路晃动,脚步声与道具碰撞声交错回响在逼仄街景里。
导演刚喊“卡”,副导演段林立刻上前,脸上满是担忧:“沈老师,你膝盖前几天不还有淤青?这跳来跳去的,不怕再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