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她……”沈宴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释然。
不远处,程今听得清清楚楚。她没出声,只静静站着,看着那两人像一双小小的火苗,在这个被灯光照亮的深夜角落里熬着心血。
她忽然觉得鼻腔发涩,又有点好笑。
这剧组里,大概就是靠这帮“固执得不合时宜”的人,才勉强把一部电影推着往前走。
等小井收拾剧本先行离开,沈宴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才抬头望见她的身影。
“程制片?”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还没回去?”
她走近几步,站在他面前,语气半真半假地责备:“不是说好让你今晚早点休息?现在几点了,还在这儿和编剧开小组会?”
沈宴神情一顿,轻轻捏了下眉心,嗓音带着疲惫但不抱怨:“小井主动找我聊角色。她怕新调整会削弱某几场情绪强度,我不想拒绝。”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像是自我检讨:“……是我没守承诺,让你失望了?”
程今抬手,轻轻戳了下他手里还握着的笔:“你再这么拼命,我真要把你夜宵报销权限吊销了。”
他低笑,只朝她那杯早凉的咖啡瞥了一眼:“那你也别再喝冷咖啡当晚餐。”
两人相视片刻,眼神里没有调情的暧昧,倒像是并肩作战后的默契。那是一种,已经不需要语言铺陈的信任。
最终还是程今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好了,别演深情了,赶紧收工。今天回酒店必须早点睡。”
“遵命。”沈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他把剧本抱紧了一点,却没有立即走。
程今没回头,只抬手随意一挥,像是赶人:“明天早上七点通告,别怪我没提醒。”
身后,他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
风吹起巷景的帷幕残边,仿佛什么未说出口的情绪,也悄悄在这夜里流动起来。
送走沈宴后,程今一个人走在空荡的走廊里,鞋跟踩在瓷砖上,声音清脆又孤独,回响在深夜的办公楼中。
她仰头望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那冰冷的镜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反光,像是无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忽然想起前阵子那些“莫名其妙”的监控故障,再想到今天对手戏演员刚刚临时更换,心里泛起一丝说不出的警觉。
演员换角的问题勉强解决,可她知道,随时还会有更大的问题。
剧本在变,投资方紧盯进度,林言的数据团队虎视眈眈,对家影业还在用尽手段围堵舆论和资源。
每一件事都像压在胸口的石头,轻不得,也放不下。
一旦剧组哪条线出问题,对她来说,又是一场地震。到时候,没人能救她。
她从楼梯下到空旷的露台,推门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浮动,仿佛另一个世界。她站在风里,一时间没了动作。
刚才与沈宴短暂的那几句调侃忽然浮现脑海,他的眉眼、他的语气,像是从她紧绷的现实中劈出一道小小的缝隙,让她疲惫至极的心稍微松动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这日子里,她太少有这样的时候了。所有的情绪都被高强度的工作压扁、藏匿,她甚至快要忘了,原来还有人在意她吃没吃晚饭,是否真的睡饱。
可她也很清楚,这样的靠近,是不能奢望的。
她的全部时间和意志力都捆在这部还未完工的电影上,而他,是她最不能有私人情感牵绊的合作伙伴。
可即便如此,心动还是像夜风一样,不请自来,吹进心里某一处早已干涸许久的角落。
她抬手捂了捂被风吹得发凉的额角,低声说了一句:“别多想。”
可眼底那抹柔软,却怎么也藏不住。
◎险些停摆:所有人都背叛?◎
凌晨一点,片场仍旧灯火通明。
浓雾在废弃巷道间缭绕,涂鸦墙面上的油彩尚未干透,混合着油漆味、汗味与夜晚湿冷的空气,像一口闷着火的锅。整个场景被刻意营造成破败的城中村,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这个故事的底色——压抑、危险、无处可逃。
"烟再开一点,开最大!"导演杨学宁在监视器旁大声喊,"压迫感懂不懂?我要的是窒息的感觉!"
"可那台机子刚补的干冰已经冒完了!"场务喊得嗓子发哑,"材料都空了!"
"那就再弄!别跟我说废话。"
杨学宁的愤怒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周围人不敢吭声。
摄制组已经连轴拍了三天两夜,连最年轻的小场务都顶不住,一边蹲在角落喝水,一边悄悄抹着眼角的汗。服化组早上还在,傍晚就倒了三个。有人低烧、有人咳嗽,也有人干脆人间蒸发。
"真受不了了……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
"你以为我睡得比你多?"
"我不想干了,他妈的累死了……"
低语此起彼伏,像潮水下的暗涌。
制片助理刘倩快步赶到程今面前,压低声音:"服化那边又走了两个,场务组申请调班的有六个,还有两个直接发烧躺回酒店了。"
程今盯着手里的预算表,数字在眼前跳动,跳得她太阳穴一阵疼。这场巷战戏是整部《暗潮》的核心高潮,三个机位同步拍摄,每一帧都不能出错。可现在人手流失得比预想的更快。
"还能维持的人手是多少?"
"最基础的可以凑出三组,但顶多撑到清晨。加班费用……得再翻一翻。"
"翻。"她只说了一个字。
刘倩一愣:"经费这边已经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