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是太累了才导致的鬼压床,他却偏偏又在这种沉重的感受里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时就感觉接近锁骨的某个位置有点刺痛,去浴室里一照镜子,发现脖子上多了一个接近于咬痕的印记。
他对这样的痕迹并不陌生。
在谢迟昼还和他处在热恋期的时候,就很喜欢像小狗一样啃咬他的脖颈,说是要给他打上专属的标记。
可是谢迟昼已经死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尸体躺在棺材里,而后棺材被盖上了厚重的盖子。
想要告诉自己这又是谢迟昼耍的一出把戏,却清楚地知道棺材里的人不会再坐起来,天真而残忍地枕在他的膝盖上,问他,“那个整天烦你的客人,后面还有来酒吧吗?”
他最开始遇到谢迟昼就是在酒吧里,对方那张天使一般的脸蛋彻底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跃动着,宣告着他毋庸置疑的一见钟情。
对方咬着笔盖歪着脑袋思索的样子也很可爱,宁沉借着擦桌子的间隙想看看这位天使脸蛋在思考什么,而后就瞥到了对方某一本习题册上大大的“高三”字样。
急速跃动的心脏就此消停,他真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开口。
何况恋爱对他来说本就是很奢侈的事,他这种读到大三就休学了出社会来打工的人,还是不要祸害来到酒吧还在专心备考的好学生了。
可是谢迟昼却又在高考结束后再次出现在酒吧里,在被宁沉频频偷瞄后,光明正大地与他对上了视线,露出一个甜蜜的笑来。
宁沉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平常工作时不方便,总容易被头发挡到视线,就干脆将头发在后脑勺扎成有点散乱的马尾,加上五官清丽漂亮,时常容易被人当成女孩子。
但谢迟昼却很清楚他就是个男生,用撒娇般的语气喊了一声,“哥哥。”
宁沉自己为了拿到客人的小费,很多违心的甜言蜜语都能说出来,然而冷不丁被谢迟昼这么喊了,心脏还是咚地一跳,面上也泛起热意。
“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好漂亮。”
在其他服务生的对话和认知里,谢迟昼是酒吧老板的小孩,也是难以接近的大少爷,没人敢随意去搭话,生怕哪里冒犯到对方,一不小心就把工作都给弄丢了。
可宁沉却只觉得对方分明很可爱,嘴巴也甜,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
对方连着来了酒吧一个多星期,不是为了写习题做卷子,而是就点一杯柠檬可乐,坐在高脚凳上,望着宁沉忙活,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只要有客人想过来找宁沉搭话,就会被谢迟昼笑眯眯地拦截。
明眼人都能看出谢迟昼对宁沉有那种意思,宁沉也不是看不出,就只是考虑到对方才成年没多久,又是老板的小孩,总感觉不是很适合出手。
临近年底,员工都忙得团团转,宁沉也不例外,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时针都指向十二点了。
客人都走得七七八八,唯有谢迟昼还坐在高脚凳上,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心所欲地伸展出来,神色里没有半点不耐烦。
“哥哥你忙完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坐在谢迟昼的豪华跑车上,宁沉心情有些复杂。他一方面很高兴谢迟昼唯独对他不同,一方面又总是从各种细节里意识到他和对方的差距。
倒不至于会为此感到自卑,就只是很现实地觉得,他俩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恐怕很难会走得长远。
谢迟昼把他送到楼下还不够,坚持着要把他送上楼才放心,宁沉虽然感觉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一看到对方那张天使般的脸蛋,回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小朋友想要送他回家,那就让对方送好了。
结果一回到住处,门上被喷了刺眼的红色油漆,门锁也被人砸得粉碎,房子里有如狂风过境,所有的物品都乱七八糟地歪在地面上,一看就是被人找茬了。
宁沉心里大概有数,没有很大的反应,倒是陪同他回来的谢迟昼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沉着脸要打电话报警。
他完全可以想象,含着金钥匙长大、半点苦头都没吃过的大少爷,对面前这种场景该有何等诧异和陌生。
只是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要不是被这么撞见,他并不打算要把这些状况和谢迟昼说。一来是太过俗套,不幸的家庭千篇一律,他不愿意过多赘述,有关乎他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母亲,和欠了一屁股债就人间蒸发的人渣父亲。电视剧里演的够多了。
二来,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他的人生,是他的家庭,就算他不愿意拥有,他也已经身处其中太久了。
他不想将谢迟昼也扯进来,伸出手,制止了对方报警的动作。
你太漂亮了我没忍住
当晚宁沉就去了谢迟昼的家。
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他租的房子都被翻成那样了,门也是锁不上的,那群人随时可能会回来,硬要再住一晚只不过是拿自己的性命安全在开玩笑。
朋友大多是女性,不好过多去麻烦她们。能求助的人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安生,以对方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给他提供住处,不管是家里的房间还是外面的酒店,总归不会就此放任他不管,但对方家里那尊心眼比针孔还小的大少爷肯定又要为此闹半天别扭,他不想让陈安生那么为难。
出去住宾馆要花钱,而且环境可能会十分喧嚣嘈杂,一整夜都睡不好。
权衡之下,他只能给谢迟昼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