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昭一个人在家会开灯吗?陆明言不由得想。他打开车窗,让夜晚的冷风吹进车里,吹醒自己混沌的头脑。
约莫二十几分钟后,陆明言终于驶进了小区,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
黑洞洞一片,许知昭或许已经睡了。
这个想法让陆明言松了一口气,如果睡了的话,那就不用再面对那张让他愧疚的脸了,他锁好了车从包里找出钥匙,跨步走进了居民楼。
谎言
陆明言开了门,屋内漆黑一片,但隐约可以看见沙发上一团朦胧的黑影。
许知昭没上床睡觉吗?
他动作很轻地关起了门,并小心地换上了拖鞋。
“喵呜。”黑暗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腿。陆明言便顺手弯腰抱起已经有一番重量的烤鸭,将脸埋进烤鸭茂密的毛中蹭了蹭,柔声说:“还不睡?”
“咪。”烤鸭叫了一声,从陆明言的怀里挣脱,它那么大,落在地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明言向着沙发的方向走去,他很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许知昭缩成一团睡在沙发上,身上只披了一条薄薄的绒毯。他的头发依旧是软软的,月亮此刻从云层中探了出来,许知昭就这样完全地沐浴在月光下了。
借着月光,陆明言可以很清晰地看见许知昭的脸,白皙而光滑,鼻梁高挺嘴唇红润,眉毛淡淡地舒着,睫毛黑而浓密。
他依旧那么好看。
陆明言的呼吸忽然有些急促,一股道不明的情绪让他烦躁,睡梦中的许知昭仿佛也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一般,他微微地扭了一下身子,半条毯子滑到了地上,睡衣领子有些宽大,许知昭的肩膀也漏了一点在外面。
陆明言的眼睛一眨不眨,他伸出手想要为许知昭盖上毯子,但手都伸到他面前了,陆明言的手却又停下来了。
但就在这时,许知昭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颇有些尴尬。
许知昭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从沙发里坐了起来,理好了睡衣领子以后,他轻声问:“回来了?”
“嗯,你怎么在沙发上睡?”陆明言收回了手。
“今晚帮政治老师看晚自习来着的,所以回来的稍微晚了一点。”许知昭穿上拖鞋,微微地伸了一个懒腰,他伸手点亮了灯,整间房霎时明亮了起来,“你平时加班的话不也是这个时候回来吗?我看时间快到了,就在沙发里等了你一会。怎么样,饿了吗?”
陆明言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平时这个时候回来?难道你没睡吗?”
“没睡,你没回来我心里不踏实。”许知昭对他一笑,“要吃饭吗?菜就在锅里,我没盛起来,还有电饭煲的饭是保温的,我去热菜。”
“不用,我去。”陆明言抢先一步走进了厨房,许知昭便没再多说什么,走向了餐桌,抽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擦着桌子。
烤鸭咪呜了一声轻轻跳到了桌子上,脑袋一歪,许知昭便双手捧住了猫头,对着它深深一笑。
从厨房传来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以及菜肴的香气。
“小猫晚上不可以吃东西。”许知昭用手指点了点烤鸭的鼻尖,笑道,“你今天已经吃很多了。”
哼,不吃就不吃。烤鸭眼看撒娇讨不到好处,便很干脆地又跳到了地上,大摇大摆地睡回了猫窝里。
许知昭便晃进了厨房里,陆明言正大力地挥舞着锅铲,看上去有要把铁锅砸出一个窟窿的趋势。
“你动作也轻一点。”许知昭自然而然地从他的手里接过锅铲,陆明言身体僵硬了一瞬,许知昭便轻轻推了一把他,“还在这傻站干什么?端菜呀。”
陆明言“哦”了一声,便端起已经被热好的菜走向了餐桌。
一共两道菜,饭因为焖的时间有些长口感已经稍硬了,但陆明言一口一口地吃着,内心已经枯萎的某些东西仿佛正在慢慢长出新芽。
“明言?你最近很忙吗?晚上不会没有吃饭吧?”许知昭面露担忧,“你看我们的工作都是很稳定的,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开除,你也不需要这么努力,身体重要,知道吗?”
陆明言微微点头,但没看许知昭:“确实有点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晚饭……吃了,但吃的不多。”
许知昭便将脑袋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明显带着困惑:“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陆明言不由自主抬起头与许知昭对视,但两秒过后就迅速低下头。他总有一种错觉,觉得没有谁能在许知昭面前撒谎,许知昭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只要看了就会情不自禁说出真话。
同样的话,他高中时和许知昭做同桌的时候也说过。
“许知昭,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吓人?”
“哦?真的吗?”许知昭短暂地将视线从错题本上移到了陆明言的脸上,“此话怎讲?”
陆明言做了一个沉思的模样,语气郑重其事:“就是看了就会情不自禁说出真话,这还不吓人吗?”
许知昭眯了眯眼睛:“哦?真的有这么神奇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是啊!”陆明言来了劲,像是分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那般严谨认真,“你的眼神平静又很……无辜,再加上你的笑容,谁会忍心在你面前撒谎呢?”
“这分明就是两回事吧?”许知昭这才发觉眼前这个家伙在浪费自己整理错题的时间,“我还以为是被动技能呢,还说把我自己上交给国家,这样一审犯人一个准。”
陆明言立即委屈道:“那怎么行?你把自己上交给国家来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