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昭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咬唇用怪异的目光看陆明言。
陆明言干咳几声以后又说:“不过你的作文写得相当好,历史也很棒,虽然有时上着课你突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回答不出年份,但历史老师依旧溺爱你……”
“好了好了。”许知昭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如果真的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部分人都在小心地和自己的新同桌交流,没人注意到他,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信了行吧,你千万别往外说,太丢脸了。不过我为什么对你没有印象呢?”
“你不知道吗?你整天就像一朵蘑菇似的长在墙角,挪也不挪,走也不走。社交范围极其狭窄,前后左右不超过两排,你怎么认识我嘛。”
许知昭眯眼,又下意识反驳:“那我怎么对你眼熟?”
“不眼熟才是怪事好吧,好歹也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学,你曾经花了三天晚自习教我怎么背文言文,把每一个生僻字都注音,也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标出来什么意思。还有那个《赤壁赋》简直太难背了!”陆明言再最后又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这么难背的东西,如果还有的话,再那么帮我好不好?”
“哦。”许知昭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逍遥游》和《过秦论》还是挺难背的。”
陆明言惊奇地看着他:“你都会背了?”
许知昭淡定点头。
“那我抱定你的大腿了!大佬帮帮我!”陆明言很正式地做了一个武侠电视剧里行礼的动作。
许知昭依旧点头,但看上去已经不太想理陆明言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班里的大多数同学已经到位了,新班主任走进了教室,她看着坐得井然有序的学生们,困惑地将眼镜推了一下:“怎么坐得这么整齐?”
“门上不是贴着座位表吗?”有人喊。
班主任看向教室门,上面果真贴着一张印刷体的座位表,她盯着那张表看了许久,最后问:“这是谁贴的?”
自然没有人回答。
“也好,省得我重新安排座位了。”班主任扫视了一下班级,“另外我觉得安排的还挺合理,没有异议的话就这样吧,如果谁坐在后面看不清可以找我进行微调。”
所以座位表是谁贴的?许知昭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他扭头看陆明言,陆明言也恰好转过头,二人的目光交汇。
“你?”
“嘘。”
此时大风飞扬,从没关紧的窗户灌入,将蓝色的窗帘吹得鼓了起来,裹住了许知昭也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拨开窗帘,却发现陆明言已经不见了,挡在眼前的是被子,这种恍若隔世感令他发了好一会的呆才回过神。
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还鲜活的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许知昭揉着腰艰难地坐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望向身侧,依旧空无一人。那昨晚的温存算什么?算给他一点甜头就能继续忍下去吗?
他捞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早读还有四十五分钟,但窗外依旧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亮光。
秋天就这点讨厌,什么都是萧瑟的,就连光明都吝于给予。
许知昭动作并不很麻利地套上了毛衣,他穿上拖鞋,脚碰到实地的触感让他的腰又麻了一下。
“唔。”他轻轻地揉着腰,脸上表情失落。
哪有年纪轻轻腰就不好的?许知昭一边刷着牙一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他叼着牙刷迷瞪瞪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竟意外的好,嘴唇更是饱满红润……
许知昭又不禁回想起了昨晚的种种细节,想着想着脸又开始发烧,他混乱地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废料从脑子里甩出去。
洗漱完毕后,许知昭又习惯性地看了眼餐桌。
和以前一样,上面摆着袋口扎得紧紧的煎包煎饺,还有一杯尚有余温的牛奶。
许知昭慢慢走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嚼着。
烤鸭在餐桌下扒拉他的裤脚,许知昭垂眸,看着烤鸭,烤鸭便立即收回爪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歪着头看他。
“好啦好啦,等会吃完就给你放猫粮。”许知昭说。
烤鸭很大声地喵喵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许知昭一秒猜出烤鸭的想法,他摇头拒绝:“罐罐昨天吃过了。”
烤鸭立即转过身,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许知昭失笑:“加冻干。”
烤鸭的耳朵抖了抖,但还是没有动。
许知昭吃完早点后,简单地冲洗了一下牛奶杯子,又给烤鸭的饭盆里加满了猫粮和少许冻干,烤鸭贴了过来,很是亲昵地蹭了蹭许知昭的手背,许知昭便顺手撸了一把烤鸭。
“我走啦,一个猫在家要乖乖的哦。”许知昭站在玄关处换鞋,烤鸭将头埋在饭盆里苦吃,看上去没有一点要理许知昭的意思。
“咔哒”一声,房门关起,许知昭骑着小电瓶车朝着他教书的学校去了。
锦瑟
许知昭在来到办公室以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教案和教材,随即塞在腋下朝着任课班级走去,如他所料,参差不齐的读书声里夹杂着少许嗤嗤的闷笑声还有兴奋的交谈声。
他站在门口,斜斜地倚靠了下门框,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乱七八糟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仅过了不到一秒就重新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琵琶行》该背完了吧?”许知昭用不高的声音说,嘈杂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停了下来,他面带微笑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怎么都这个表情?我记得这个任务我上周就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