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太过干净,太过坦荡,让沈寂心底那座用冷漠与决绝筑起的高墙,莫名晃了一晃。
高建国的话再次在耳边炸响——
他是陆振霆的儿子,是乌鸦的侧写师,是骗你的棋子。
信任崩裂的剧痛瞬间压过所有动摇,沈寂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上身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陆知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是不是乌鸦组织的人?”
“你是不是陆振霆的亲生儿子?”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三连质问,声声诛心。
陆知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承认自己是陆振霆的儿子?
承认自己出身乌鸦?
承认自己曾经是组织培养的侧写工具?
他说了,沈寂只会更加厌恶,更加认定他是十恶不赦的同伙。
可他若否认,便是又一次欺骗。
他已经骗了沈寂一次,不想,也不能再骗第二次。
所以,他只能沉默。
用沉默,扛下所有质疑、所有敌意、所有误解。
“沉默是么?”沈寂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眼底却一片猩红,“好,很好。”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高建国已经亲口承认,你的身份、你的背景、你的目的,全部都清清楚楚。你就算把嘴焊死,也改变不了你是乌鸦同伙的事实!”
陆知衍看着他暴怒而痛苦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告诉沈寂——
我是陆振霆的儿子,可我从来没有认同过他。
我出身乌鸦,可我逃了十年,恨了十年,只想毁了它。
我接近你最初是任务,可后来我只想守着你,护着你,陪着你走出三年的深渊。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干涩的哑然。
他知道,沈寂不会信。
现在的任何解释,在沈寂眼里,都只是狡辩。
“沈警官。”
终于,陆知衍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却异常平静:“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我是凶手?说我策划了一切?说我骗了你,利用了你?”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说。”
沈寂猛地一怔,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闷痛蔓延。
他看着陆知衍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看着他明明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他要的从来不是屈打成招,不是违心的承认。
他要的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