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留在这里。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沈寂亲眼看见真相的机会。
与此同时,市局走廊尽头。
沈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根烟,却久久没有点燃。
烟丝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窒息感。
指挥中心那片刺目的血红、林晚秋绝望的泪水、江屹冰冷的宣告、还有全城炸开的舆论压力,像一座座大山,狠狠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一条人命。
因为他不肯交出路知衍,死了。
周凯和所有警员都在等着他的命令,舆论在逼他,受害者家属在恨他,连头顶的警徽都在无声质问他——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为了一个嫌疑人,赔上无辜者的性命,值得吗?
沈寂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审讯室里陆知衍的模样。
苍白的脸、颤抖的唇、流血的手腕、破碎的泪光、还有那句卑微到极点的“你信我一次”。
心口猛地一缩。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指尖的烟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明明应该恨他。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隐瞒,恨他出身乌鸦,恨他让一条条人命因为他而死去。
可他做不到。
做不到完全无视那道脆弱的身影,做不到无视他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做不到无视他眼底那片不似作伪的绝望。
沈寂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痛苦。
他只是去确认一下。
确认他有没有耍花样,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和乌鸦串通一气。
仅此而已。
自我说服般,沈寂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转身朝着审讯室走去。
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一般,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小心翼翼有多反常。
他没有开门,而是站在单面玻璃外,静静看着里面的人。
这一看,心脏骤然一紧。
灯光下,陆知衍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右手腕高高肿起,血迹浸透了衣袖,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微微垂着头,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剧痛。
没有挣扎,没有叫嚣,没有偷偷联系外界。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独自扛着所有伤痛与误解。
沈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下令不准给药物,不准松铐,不准任何人接触。
也就是说,陆知衍就这么带着断裂的手腕,流着血,忍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以他的专业知识,不可能不知道,断腕不及时处理,会永久残废。
可他没有求。
没有闹。
没有用任何手段博取同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猛地冲上沈寂的喉咙。
他到底,是真的凶徒,还是……另有隐情?
高建国的话,真的全部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