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衣领湿了会冷。”陆知衍语气自然,像在照顾一个总不爱惜自己的人,“你体寒,别硬撑。”
沈寂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眸看向他。
陆知衍仰头对他笑了笑,眼底干净又柔和:“这里我先盯着,让法医继续采样,你去车里稍微避风,等老吴带过来,我再叫你。”
沈寂沉默了两秒,没有逞强,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别碰可疑物品。”
“知道。”陆知衍笑得更轻,“我很惜命的,要留着跟沈队一起破案。”
沈寂转身走向警车时,耳尖有一点极淡的红,被冷风与日光盖得恰到好处。
他不是怕冷。
是怕自己在看到叠压白骨的那一瞬间,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被对方看在眼里。
有些过去,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
陆知衍望着沈寂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轻极细的担忧。
刚才在墙体前,沈寂蹲下去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了——这个人指节绷得发白,呼吸节奏乱了一瞬。
不是怕案子,不是怕尸骨,是怕这种被尘封、被遗忘、被埋在黑暗里的死亡。
陆知衍大概能猜到一点。
沈寂从不提起的童年里,一定有过一段和“无人认领的死亡”有关的记忆,只是他不说,陆知衍便不问,只在每一次他快要沉进去的时候,悄悄伸手,把人拉回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弯腰,再次仔细观察地面与墙体边缘。
就在法医小心翼翼提取尸骨残片时,一名勘查警员忽然低低“哎”了一声:“陆顾问,这里有东西。”
陆知衍立刻走过去。
警员戴着镊子,从水泥缝隙里夹出一小片残破的布料,颜色已经发灰发硬,边缘被烧过一点,上面还沾着极其浅淡的墨迹。
不是现代衣物,更像早年工作证、介绍信、档案袋的残片。
陆知衍示意他放到证物袋,目光落在布料一角那几乎磨平的纹路——
和骨头上的雪花冰纹,轮廓高度相似。
“不是凶手事后刻上去的。”陆知衍眼神微凝,“这纹路,早就存在。可能是某个单位、某个机构、某个家族的标记。”
他正想进一步细看,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建斌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个子不高,背微驼,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沟壑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双手习惯性揣在兜里,头微微低着,不敢看人,整个人像一截被风雪吹了几十年的枯木。
正是钟楼管理员,老吴。
“沈队。”周建斌低声,“人带来了。”
沈寂已经回到现场,站在阴影里,气场冷得像一截冰。他没开口,只是用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老吴,那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让本就怯懦的男人浑身一颤,几乎要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