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衍靠着石墙,指尖还残留着日记纸页的粗糙触感。他闭上眼,侧写的本能瞬间铺开,捕捉着地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三百米外,正西方向,是重机枪阵地的架设声;两百米,东南侧,是狙击手占据制高点的脚步声;一百五十米,正门广场,是步兵结阵的整齐步伐。
没有枪声,没有喊话,没有任何进攻的预兆。
坤沙的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座护国佛塔。
“他在围,不是在打。”陆知衍睁开眼,眼底一片冰湖般的死寂,“谢砚臣要的不是宝库,不是证据,是我。”
沈寂的手猛地攥紧,腰间的手枪套被他按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不可能。”沈寂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带你来的,就一定带你走。”
两人沿着老金塔的内部通道,一路疾行至佛塔主殿的藏经阁。
这里是整座佛塔的制高点,背靠悬崖,视野开阔,能清晰看见山下的动静。
沈寂推开一扇狭小的瞭望窗,镜头般的视野瞬间将外面的景象收入眼底。
陆知衍凑在他身侧,心脏骤然一沉。
佛塔山下,原本香火缭绕的广场早已空无一人,香客和僧人被驱赶到外围的警戒线外,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数十辆涂着坤沙武装标志的越野车和装甲车,呈扇形排开,将佛塔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的炮口,全部对准了佛塔的山门。
可没有一粒子弹射出,没有一枚炮弹上膛。
坤沙的士兵们站得笔直,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麻木地盯着佛塔。
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死死守住猎物的巢穴,却在主人的命令下,迟迟不肯张口撕咬。
人群前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门打开,穿着素色长衫的谢砚臣,缓步走了下来。
他依旧戴着那枚佛牌,双手合十,对着佛塔的方向躬身行礼,仿佛不是来围猎,而是来上香。
身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军阀坤沙,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两把镀金手枪,像一尊铁塔般跟在他身后,眼神凶狠,却始终垂着脑袋,对谢砚臣言听计从。
谢砚臣走到警戒线前,拿起一个扩音器。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依旧温和低沉,像佛前的低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沈寂先生,陆知衍先生。”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在问候两位久别重逢的朋友。
“宝库的东西,你们可以带走。”
一句话,让沈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黄金、现金、文物、象牙,那富可敌国的赃款,那足以定谢砚臣死罪的物证,他竟然说,可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