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过后,婢女刚奉上早膳,华玥便打着呵欠进了屋中。
“听说你昨晚睡得不好……嗯?气色不是挺好嘛?”华玥眯着眼细细打量,“你怎么穿成这样?要出门?”
“不过是一时睡魇着了,后来倒睡得挺香。”庄玉衡的视线落在了华玥耳下的一处红痕,视线陡然一停,下意识地心中一紧。但想起自己今早已经检查数遍了,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你……昨夜……看来睡得不错啊!”
华玥身形微僵,干笑着回望庄玉衡,“别误会……我……那个……被虫子叮了一口……”唉,昨天她为阿衡挑人,结果秋沂打翻了醋坛子,抱着她啃了几口。
庄玉衡忍俊不禁,挥退左右,拉过她低声揶揄,“是哪只虫子?春夏秋冬哪一只?”
华玥难得红了脸,支吾道,“秋后的蚂蚱。昨天看我挑新人,趁着我喝多了……如今还被我罚跪呢。”
庄玉衡啧啧两声,摇头笑道,“你这几个侍卫还真是冤枉得很,面首的名声传遍了京都,竟没人真正名副其实。”
华玥笑了两声,又渐渐地笑不出来了,“我母妃走的时候,我还小,不怎么记事呢。但是,她留给了我一些书信,里面讲了很多的道理。她说,皇家的公主,自有皇家公主的活法,千万别被世间女子的教条约束了手脚,最后活成一个痴儿,任由人摆布。无论名声多难听,这些侍卫,千万要握在自己的手里。”
庄玉衡点头,华玥的母亲倒不是个寻常女子,有这般见识,远超世间诸多自负才学的男子。只是华玥还未成熟,为能完全领悟她的深意。
华玥见她点头,不由松了口气,小声问,“那你觉得,我跟秋沂……”
庄玉衡看向她,脑海中浮现那个舞姿似火的男子,沉默良久。
华玥见她迟迟不开口,不由沮丧。
两人面面相觑,皆别有心思。
良久,庄玉衡忽然俯身到她耳边,声音极轻:“若今日秋沂死了,你会如何?”
华玥有些愕然,“他陪了我这么久,我应该会伤心的。”
“然后呢?”
华玥认真地想了想,“我身边还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估计伤心一阵子,也就算了。以后偶尔想起他,会有些感怀吧。”
华玥比她想的更坦诚。庄玉衡笑了笑,世间哪来的那么多“非卿不可”,多数不过是无人可替时的执念。
“男女之事,于寻常女子而言,是一生命运的托付,自然是头等大事,拼上生死也要争一争;可是于你,不过风月雨露,隔日便有新的。我不好跟你说,此事该如何。但你若一时不能决定,何不等一等,等想明白了,再决定。总好过糊涂间落子,事后后悔。”
华玥眼底渐渐明亮,“你说的对,反正也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待我想明白了再说。”
“不过,”华玥双眼滴溜溜一转,“若是沈周喜欢你,你是待他如头等大事,还是风月雨露?”她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必然有点什么。即便阿衡对沈周无心,沈周未必对阿衡无意。
庄玉衡本想左右言他,但想想华玥对自己的坦诚,便道,“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喜欢我,便待他如头等大事。他若想当我的头等大事,自当努力。也不会因为我喜欢一个人,便以他为头等大事。这世上那么多重要的事,怎么可能空虚无聊到只剩下情爱。”
华玥有些愕然,“可那是沈周啊!”
“是啊。”庄玉衡笑了,“即便他是沈周,他也不能当饭吃啊。”而且,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便是情爱,也不能使她驻足不前。
华玥就喜欢她这平平淡淡的目中无人的调调。
但是,虽然自己不敢去啃沈周这个香饽饽,错过了实在可惜,便凑近怂恿道,“可我觉得,若有机会,千万别放过啊。秋沂吃不着,我还有其他人。可是沈周放在眼前,你若不来一口,以后万一吃不到这么好的。岂不是遗憾。”
庄玉衡呵呵,斜睨着华玥,“我刚才那些开解,可真是白操心了。”
华玥哈哈大笑起来,“来来来,一起用早膳。你今日穿戴整齐,想要去哪里?”
“我既已入京,虽然在你府中住着,可是太子的赏赐岂能不闻不问,少不得会落人口舌。我今日想去看一看。”
“我陪你一起去。”华玥道,“虽说我已经提前派人去了,但那些个管事宫人惯会偷奸耍滑、仗势欺人。你若一个人去,少不得生些闲气。若有我在,保你顺顺当当的。”
庄玉衡宠溺地看着她,“你刚回京,怎么也不先进宫?”
华玥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这你可不晓得。再过几日宫中便要封笔落印了,诸事繁杂,人心浮动。此时进宫,不过徒添打扰。待阿耶空闲下来,我再去叨扰他,他方能得几分心思应付我。”
果然,能在满朝人精之中独得宠爱的人,必有过人之处。
两人用完早膳之后,便前呼后拥地朝太子赏赐给庄玉衡的宅院去了。
两人用过早膳后,便率领随从,前呼后拥地朝太子赏赐庄玉衡的新宅而去。
那处宅院虽不在京中最鼎盛繁华之地,却也位列上佳地段。原本院中管事奴仆还存些小心思,然而华玥的人一到,仅几句冷声敲打,便让他们顿时打消妄念——毕竟,这位连太子宠妾都能当场打杀的公主,在她的面前,他们算什么东西?
华玥到了之后,倒也挑不出大错。拉着庄玉衡将这不大不小的院子转了一圈,便起了兴致,要为庄玉衡安置新宅。将院中那些家私全都丢到了后院,又列出了一长串的单子,命人从公主府搬东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