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着时时镇定,实际上,刻刻彷徨。
而如今,她终于落进这怀抱,悲痛如决堤洪水,刹那间再难遏止,哭声止不住地拔高,似要将心中沉埋许久的委屈与崩溃一并倾泻而出。忽听门外一声轻响,有侍女低声唤道,“女郎,怎么了?”。
庄玉衡一惊,连忙将沈周往被中一推,含糊地回应道:“是我做噩梦了,没事,你们退下吧。”
侍女不敢退下,语带惶急,不安地低声问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是否请医师过来诊治?”
“无事。”庄玉衡强压住喉中哽咽,低声打断,尽量使语调平稳:“我只是做了噩梦,已无大碍。你们退下吧。”
外头静了片刻,才传来脚步渐远的细响,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
沈周缓缓倒回枕侧,倾听着她略带鼻音的呼吸,感受到她脸颊的泪痕已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那一点一点的湿意,似轻柔,却烙骨——像她一路走来的每一步,披风带雨、寸寸血尘。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与她的重逢,她应该从容清灵,衣袂翩然、如山鬼般灵动,如少年时的光芒万丈。但从和庐山到此间罗帐,她走的竟是一条风刀雪剑、血雨腥风的路。伤痕累累,千疮百孔。如今,她终于停在了他面前,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小兽,藏不住遍体鳞伤,却伪装坚强,默默隐忍。
他的心,从未有如此柔软过,也从未这般疼痛过。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她鬓边停顿了一瞬,像是犹疑,又似决然,然后将她轻轻拉过——
是她先扑入了他的梦里,如今也该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
庄玉衡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揽入怀中。她倏然一惊,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口,抬起脖子,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小师叔,我不是孩子了。方才只是一时失态,你……你不用这样安慰我。”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微微的羞赧与挣扎,仿佛下一句就要说出“你我有别”,将两人再度置于那咫尺天涯的距离。
沈周却静静地望住她的眼睛,目光沉稳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些年隐忍的所有情意都投进她的瞳仁中。他的喉结轻动,声音低沉微哑,含着百转千回的忍耐与爱恋:“我从未,把你当晚辈看。”
一句话,恍若霹雳轰然劈入她的心湖,震得她怔在当场。
庄玉衡怔住了,愕然之中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了悟——这一切的守护与沉默,从未只是单纯的同门之情。
可这句情话来得太突然,她一时竟不知所措,还未从惊愕中回神,沈周已缓缓伸手绕到她后颈,掌心微紧,将她扣近。
她尚未来得及挣脱,沈周已抬起头,带着隐忍至极的温柔,迎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没有少年情爱的轻狂,也无市井情话的轻浮,有的只是岁月长河中沉潜的深情,如泉眼初破,如旧雪初融。
庄玉衡心中骤然空白,竟连反抗都忘了,只任他搂着,翻身将她轻覆进锦被之中。
罗帐深垂,烛影温驯。天地无声,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
唯有沈周压抑多年的情潮,在寂静中悄然炸裂、汹涌翻涌,破禁而出,激荡难平。
【作者有话说】
亲爱滴们,请个假。趁着6月假期,正带着老二和老三在祖国的大好河山流浪,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要月底回去可能才复更。
我很想给娃们一些纯中式风格的震撼。
当然我受到的震撼也很多!我输入车牌付停车费的时候,我家老二给我报车牌:“qie”,我当时就,懵了,哪个省的车牌是qie开头的,结果一看“苏”!
我震惊地问他,“这是哪个qie?”
“茄子的qie!”
啊~我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这两个字有一天能被认错!
清风入罗帷-中
庄玉衡难得起得比平日早了许多。白杏与侍女听见屋内响动,忙轻手轻脚地进到内室,却见庄玉衡已穿着整齐,端坐于镜前,左顾右盼,神情中带着几分罕见的细心。
公主府的侍女并未察觉异样,唯有白杏心中隐隐觉得古怪:姑娘素来对妆容不上心,这般凝神揽镜自照,实是少见。
侍女殷勤地问:“女郎昨夜可安好?要不要请太医来诊视?”
庄玉衡微笑颔首,神态客气从容:“昨夜做了噩梦,惊醒之后便安然了。”
侍女闻言松了口气,忙笑着道:“那今夜还是得点上安神香才好。”
几句寒暄后,侍女便退下忙碌去了。
白杏跪坐在她身后替她梳发。往日里,庄玉衡起床时多半仍是寝衣随意,神态自若间自带一分慵懒的风情;今日却是早早换上立领小衫,将修长雪白的颈项遮得严严实实。
白杏心中越发狐疑,看着铜镜中映出的倩影,忍不住低声道:“姑娘虽说被魇住了,可今晨气色倒比往日都要好上许多。”
庄玉衡闻言看向镜中。只见镜中人双颊泛红,眸光含水,不似平日的冷淡,反而透着几分柔软与……缠绵。她伸手遮住了容光焕发的眉目,心中暗啐:登徒子,趁着她没回过神,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对她动了口,而且还得寸进尺。要不是她听到院外巡逻的动静清醒过来。搞不好真的得被冬翌抓个正着。
看华玥不踩在他那碎了一地的正人君子招牌上得意忘形!
害得她今早早早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昨夜留下的痕迹掩去,唯恐被旁人看破。。
庄玉衡接过婢子递过来的热帕子,她覆在脸上,借着热气掩饰不知何时又爬上脸颊的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