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巷口又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暮色渐浓,巷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然后他看见那扇门又开了。
只瞧见兰清辞从门里走出来,换了一身颜色更旧些的竹青长衫,臂弯里挎着一只小小的竹篮。
他走得仍是那样慢,那样轻,像怕惊动这暮色里的什么。
一惊,贺词巳下意识把马往巷边的阴影里带了带。
兰清辞没有往巷口这边看,他出了巷子,往西边走去,脚步虽缓,方向却很明确。
牵着马,贺词巳远远的跟着,他跟得很小心,怕被发现,又怕跟丢。
暮色里那人忽远忽近,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家不大的药铺门前,贺词巳躲在巷角看着。
他看着兰清辞走进药铺,把竹篮搁在柜台上,从里头取出几包东西。
那好似那人在山中采的药,正要卖给药铺换钱。
看着掌柜的一包一包验过,拨了算盘,从钱匣里取出几串铜钱,推到他面前。
看了看,兰清辞接过,低头数了数,收进袖中,然后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看了看,转身去药柜那边,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用戥子称出几味药,分别包好,递给他。
兰清辞接过药包,放进竹篮,又付了钱。
贺词巳看着那些铜钱从他袖中出去,落进掌柜手里。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人是把采来的药卖掉,再用那钱,买自己治病的药。
一时间,他站在那里,看着药铺里那道清瘦的身影,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比方才更重,更沉。
当兰清辞从药铺出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了。
巷子里灯笼的光昏黄,照着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看见人走了几步,忽然在巷边停下,扶着墙,弯下腰,他咳了起来,那咳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旁人,却一声接一声,怎么也止不住。
瞬间,贺词巳的手指倏地攥紧缰绳,他想冲过去,想扶住那人,想问他怎么样,想……
可他不能。
他并没有那个资格。
他就这么站在巷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人弯着腰咳了许久,终于慢慢直起身,用帕子拭了拭唇角,继续往前走,那背影仍是笔直的,走得仍是那样慢,那样轻。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词巳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直到夜风把他的袍角吹得冰凉。
他翻身上马,马蹄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响起,却不是往南平王府的方向。
他去了乐楼,棠月正在后院对账,见了他,着实吓了一跳。
“侯爷?这个时辰……您怎么来了?”
贺词巳没理她,径直走到那间僻静的琴室门口,推开门。
里头空无一人。
琴案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琴案,忽然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一听这话,棠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